共渡(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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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七)
思來想去還是沒對魏旭隐瞞,林近安如實地将賀玉的身份告知了他。
聽過來人的身份,魏旭的眉頭擰得死緊,皺巴着一張臉神情複雜,憂心的目光時不時投向鄭瑤和賀玉所在之處。
林近安琢磨着他的心思,心虛道:“我們會保證鄭瑤的安全。”
魏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頓了半晌,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兩人間沉默了半刻,魏旭才終于松開了眉間,恢複成往常的模樣,他瞧着林近安滿臉的欲言又止,好笑道:“林姐姐你在想什麽?”
林近安語塞,心說我才想知道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怕你會介意。”
“我不介意。”魏旭平靜道,“他是殺我父母的兇手不假,但是我以為他已經死了,現在突然又冒出來,只是有點驚訝。”
林近安冒了身冷汗,更覺得心虛,沉默着沒開口。
躊躇了半晌,林近安才小聲地問道:“你想報仇嗎?”
這回換魏旭不說話了,他感知到林近安身上的不安,有些莫名,思考一番後擡起頭看向林近安道:“不知道,應該……不想吧。”
林近安驚詫地挑起眉,就聽魏旭撓了撓臉頰繼續道:“唔,我當初以為他已經死了,根本就沒有要不要報仇的選項。當初做決定來崇陽宗也是因為不想重蹈覆轍,想自己有力量保護重要的人。”
說着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林近安,挫敗地低下頭,雖說根本還是無能為力,還淪為了拖後腿的包袱。
“至于現在他還活着,問我想不想報仇,我也不知道。”魏旭擰着眉沉思道:“若是執着于報仇,不就跟徐家家主一樣了麽,不對……這倆能放一起比較嗎?我也不知道……總之……”
總之什麽,魏旭說不出來了。
林近安聽着他喃喃呓語般的念叨,好笑地彎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寬慰道:“那就先不想,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乾什麽要思考那麽深沉的問題。”
魏旭:“……”這能算安慰嗎?
總之魏旭聽從林近安的話,準備暫時先丢開這件事,不料門被猝不及防地踹開,吓了屋外的兩人一跳。
就見賀玉木着一張臉,走向他們。
屋裏的鄭瑤憂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後,不解他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剛交談間明明很正常。
林近安看賀玉渾身來者不善的氣息,不經意間将魏旭擋在身後,蹙眉道:“怎麽?”
林近安将人擋得嚴實,賀玉一時看不見剛才交談間的另一人,便只能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林近安看。
視線一寸寸略過,像在打量什麽稀奇的物件。
忽地,賀玉猛地偏開頭,木劍的劍鋒斜斜地擦過他的眼角,頓時,細小的血線流了下來。
林近安持劍冷漠地歪頭問道:“你在看什麽?”
賀玉兩指移開眼角的劍尖,安然道:“只是好奇。”
林近安由着他移開自己的劍,遲疑該不該順着他的話問下去,好在不等她糾結出結果,賀玉就接着道:“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我說啊,如果沒有解決子蟲,你是絕對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吧。就算想要賭一把,以為能在‘無首’外找到解藥,也有時間上的限制,不客氣的說這也是一條死路。”
賀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狀似真心實意地困惑,“你到底為什麽要脫離‘無首’?你根本活不下去。”
林近安五個字解決了他的疑惑,簡短道:“關你什麽事。”
賀玉不滿地眯起眼睛。
林近安無視他的反應,收起劍轉身就想走,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拖住了腳步:“回答我。這也是我的條件之一,對你來說并不苛刻,你不說,我不會盡心解決問題的。”
額角的青筋鼓起,總被人拿捏的感覺讓她很惱火,林近安一低頭,對上身後魏旭的視線,她忍了忍,憋着氣回過身道:“我在‘無首’也活不下去,你們首領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你們不清楚嗎?”
“可是你能活下來。”
“我并不強求我在什麽情況下都要活下來,在‘無首’中,活着對我來說已經與死亡無異了。”林近安平靜道。
賀玉靜了靜,“這就是你拼死反抗李歸生的理由?”
林近安覺出一絲異樣,李歸生來找她麻煩時不都是一個人麽,這人又是怎麽知道的?
話音落地許久,林近安才接道:“對,橫豎都要死,總不能李歸生不傷一點,我就被他弄死了吧,太虧了。”
賀玉突兀地笑了一聲,林近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量着算是回答完了,一點廢話都不想跟他多說,拉起魏旭就想離開。
賀玉看着林近安離開的背影,像是覺得荒唐般搖了搖頭,還真是簡單的理由啊。
……
修真界一時大亂,那些在崇陽宗手裏吃過教訓的“前輩”無不草木皆兵,發覺出自身替換靈根的弊端,想要補救,又尋不到那位行蹤成謎的首領,更何況,當下可是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不然怎會一舉解決掉世家大族裏派來的下人。
慌不擇路,只得尋求旁的補救,正遇上澗離生撕開了一條裂口,便趁勢承認了仙輔有誤,糾正藥修的修煉方式,妄圖從藥修身上尋出一條生路來。
一時間,從前被人棄之如敝履的藥修倒成了香饽饽,搖身一變成了各世家宗門的核心。沒等藥修被鋪天蓋地的好處砸暈,火氣先一步冒頭抗住了這些侵蝕。
若真是仙輔有誤,那他們這些年的修煉不都成了笑話,遲遲不見突破的焦慮、受人排擠的委屈、擡不起頭的自卑,凡此種種,原先以為是先資所定,哪知是有人從中作梗,硬生生地掰折了他們的前途,好壓得他們俯首帖耳。
轟的一聲,這股火氣燒得連天,各地暴亂不斷,除劍修外的各修士都是滿肚子的憤恨要發洩。可連年來修行錯軌的差距也不是怨氣和憤怒能彌補的,劍修對其的鎮壓雖有不滿之聲溢出,也無可奈何。
眼看着這股火勢就要熄滅,卻猛然爆出靈根替換之事來,說的是證據鑿鑿,輔以各家對崇陽宗詭異的忌憚态度,五分的不信變作了兩分,再加之仙輔一事怒氣的殘留,全然化作了堅信不疑。
這下,燎原的火勢沖天而起,獵獵狂風裹挾着它席卷了修真界,火上添油,亂上加亂,流血事件接連不斷,不知怎的,這回卻不見劍修們先時的強悍了,他們像是忌憚着什麽,不肯貿然露面。
沒了劍修坐鎮,其餘靈根的修行者不成大勢,兩方勢力就這麽推拉,一時也看不出絕對的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