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這份心情叫做心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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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百件衣裳盡數懸挂在晾衣杆上,各院的燈火都熄了大半。
負責驗收的小厮打了個呵欠,剛欲張口找茬,手心卻被塞進了一小塊銀子。
“請你吃酒”,少年低聲道,“辛苦你留到這麽晚。”
小厮掂了掂銀兩的分量,哼道:“算你識相。”
這便是默許他離開了。
阿七匆匆擦淨已被凍僵的手,一出府門,便朝燈會的方向狂奔。
街上人潮散去,笙歌已盡,只留下空蕩的街巷,和一地被踩碎的月光。
少年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在僅剩的賣燈攤子前停住腳步,啞聲道:
“請問……今夜可有聖上巡游?”
攤主正收拾着沒賣完的彩紙燈,餘光瞟到對面人穿的粗布衣衫,頭都沒擡地回道:
“巡游的銮駕早就回宮了,你來晚了。”
少年單薄的身軀在夜風中晃了晃,舌根泛起難言的苦澀。
隔了太久,他已記不大清娘親的模樣。
只記得她的眼睛微微上挑,鼻梁上同他一樣,生了一顆紅色的小痣。
他知道娘親也挂念着他,偶爾會買通出宮的宮人,送來少許節省下來的銀錢,讓他多買幾身禦寒的衣物。
低位妃嫔月俸有限,日子過得還不如當紅妃子身邊有頭有臉的丫鬟。
所以那些錢他都舍不得花,一直好好地保管着,打算将來帶娘親逃離永昌,給娘買一座小小的、能安身立命的院子。
在崔府當牛做馬這些年,他也學了不少本領。
馭馬、烹饪、針織刺繡、劈柴燒火……各種髒活累活他都能乾。
有朝一日娘親出了宮,他便能盡心盡力地照顧好娘,不讓她再受任何一點苦楚。
阿七努力暢想着将來的好日子,唯有如此,他才能熬過在崔府中孤苦無依的漫漫長夜。
而現在他又多了一個念想,多了一個,能讓他堅持活下去的理由。
少年垂下眼睫,望向面前一盞盞精巧華麗的彩燈。
燈以竹篾為骨,宣紙糊面,又被工匠以巧手繪上玉兔、牡丹、祥雲等圖案,買下一盞燈的價錢,足夠他吃上一個月的稀粥饅頭。
若是在從前,阿七根本不會多看這些華而不實的彩燈一眼。
然而他瞧見了一朵蓮。
一盞銀白色的、與土地廟中錦被上繡着的紋樣極為相似的蓮花燈。
少年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指,摸向衣襟內的舊錢袋。
幾乎在同時,耳畔響起一聲熟悉的輕笑:
“老板,這盞燈我要了。可以幫我寫兩行字嗎?”
“嗯……就寫,祝阿七永遠平安喜樂!”
他錯愕地轉頭,措不及防撞進了一雙清亮的眼眸——
是她。
是他日日挂在心間,不敢相忘、亦不敢再奢求重逢的那個人。
她仍穿着那身火紅的羽緞鬥篷,內搭一件月白冰紋蓮花裙,俏生生地立在攤子旁邊的走馬燈下。
遠處的燈火漸次熄滅。
萬籁俱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和她頭頂這盞孤燈。一陣寒風吹過,斑駁粉牆上人影搖曳,如夢似幻。
阿七按在衣襟上的手緊了緊。
他聽見胸腔內一聲重過一聲、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
很久很久以後,不再是少年的慕清浔才終于明白。
原來這份忐忑的、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心情,叫做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