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枯骨生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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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枯骨生花

慕清浔雙拳緊握，艱難地喘息着。

他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可喉嚨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扼住一般，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髒一陣一陣地劇烈抽痛，淚水不斷滾落，很快将他的袖口徹底浸濕。

他已經十幾年不曾落過一滴淚。

慕清浔垂下眼，隔着迷蒙的水霧，看向袖口那朵精致的蓮紋。

為什麽自己會喜歡蓮花？

這個喜好，是何時開始的？

好像記不清了。

目光移向腰帶上墜着的小錢袋，也是蓮花紋樣，但繡工粗糙，像是完全不懂刺繡的人的手藝。

但細看之下，又能感受到繡花之人笨拙而真摯的心意。

為他繡這只錢袋的人，又是誰？

是他們口中的……月兒嗎？

只是稍微在心裏默念了這個名字，慕清浔便心頭劇震，渾身靈氣錯亂翻騰，猛地朝前嘔出一大灘血來！

來不及遮掩，月白的帷帳沾染上血跡，無比刺目。

但吐出這口心頭血後，慕清浔卻發覺那股纏繞在神識上的、冥冥之中阻礙他探尋真相的力量，竟然被削弱了幾分。

再度看向床榻之人時，那張蒼白的臉孔也有了些許熟悉之感。

他似乎記得……

她很愛笑。

記得她常常跟在自己身後，一聲又一聲地喚自己“師兄”。

記得她愛吃他做的金乳酥，喜歡窩在他的懷裏看話本子……

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又如指縫間的流沙，飛速掠過，不留一絲痕跡。

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停下來吧，不要再想了。

既然已經忘了她，你便能重修無情道，這樣不好嗎？

慕清浔死死咬住唇瓣，勉力穩住心神，試圖驅逐心中那不斷湧起的、近乎暗示的低語。

随後小心翼翼地，撫上她血色盡失的臉龐。

……好冷。

她不該這麽冷才對。

心髒像是被一柄滾燙的劍從中劈開，痛得他指尖發顫，幾乎渾身脫力。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當我看向你時，心髒會不受控制地陣痛？”

“我不想做個無知無覺的傻子，求你告訴我，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他一遍遍地呢喃自語，雙眼猩紅如血。

可惜榻上之人早已氣絕多時，永遠無法回應。

心底那道聲音再次出現：

【忘了她吧。】

【去走你本該走的路，飛升成仙，脫離這衆生苦海。】

【忘了她。】

【忘了她。】

【忘了她！】

——不，不要！！

慕清浔劇烈地咳嗽起來。

又一口心頭血溢出唇角，他顧不得髒污，随手以衣袖拂去，解開了腰間的儲物袋。

一盞散發着幽幽碧光的青玉蓮花燈出現在掌心。

慕清浔擡手打入一道靈氣，以九幽青蓮燈的淨化之力，強行對抗識海中的莫名封印！

“嗯——”

慕清浔眉頭緊鎖，兩股龐大的力量在他腦中角力，仿佛要将他識海攪成一灘渾水，痛得他不得不牙關緊咬，拼命忍住呼痛的喊聲。

一層、兩層。

識海中的封印越來越薄，就快被沖破了！

慕清浔左手握住江月盈的手，右手指尖掐入掌心，将那道原本已經淺淡得看不清的疤痕，又刺得鮮血淋漓。

“月兒，月兒。”

“月兒……”

他一遍又一遍地喚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唯有念着她，才能扛過這深入骨髓般的痛意。

終于，九幽青蓮幽芒盛放，慕清浔腦海中的封印徹底被解除乾淨。

“嗡”地一聲震響，無數鮮活的場景在他眼前重現。

小師妹仍撐着那柄青竹傘，立在仙舟前，笑盈盈地回眸望向他，嘴唇動了動。

耳畔響起少女清脆悅耳的嗓音，如擂鼓般，聲聲敲在心上——

“叫大師兄顯得生分，自然沒有師兄那麽獨一無二。”

“師兄，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師兄，我最喜歡你了！”

“有你背我，我就不會再心痛啦。”

“我保證，你會一生平安喜樂，得償所願，得道飛升。”

“師兄，有這盞燈替我陪着你，你永遠不會再孤單。”

“師兄，晚安……再見。”

……

慕清浔怔怔地擡眸，望向身側毫無生機的少女。

月兒她……死了？

死于心疾。

死于他們大婚結契的前一夜。

昨夜分別時，她分明還親口對他說了“再見”，為何一覺醒來，竟已天人永隔？

“月兒……你騙我。”

慕清浔俯下身，用力抱起她冷硬的身軀，顫聲道：

“你又在騙我了，是不是？就像你之前騙阿執那樣，你只是假裝睡着了，對不對？”

滾燙的熱淚沾濕了墨發，将兩人的鬓發黏在一處。

慕清浔輕撫着她的後背，似在替她順氣：

“月兒，別胡鬧了好嗎？你再不醒來的話，可就要誤了我們結契的時辰了。”

“還是說……你在怪我剛剛将你忘了？”

他語氣平靜，唇角僵硬地勾起：

“你若生氣，便起來将我責罵一頓，罰我為你做上十年、百年的糕點，好嗎？你想吃什麽，師兄都可以去學。”

沒有任何回應，慕清浔只覺胸口一陣作嘔，從心口到四肢無一處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