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大結局·終【将離之人，再無別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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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世界線動蕩後又重歸平靜。
時間長河畔依舊寂靜無聲，沒有星辰日月，唯有一顆顆小石子堆積在岸上，被河水沖刷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記。
又過了許多年，某一日，河岸邊的頑石裏，冒出了一點小小的綠芽。
那莖稈纖細得仿佛一縷風便能将它折斷，瘦弱不堪，卻透着股驚心動魄的韌勁。
它吸收着河水中的靈氣，一日日滋養長大。
終于有一天，古老的河面泛起層層漣漪，映出了一朵粉白色的芍藥花。
花瓣微微顫動，沾染了幾滴晶瑩的水珠，在這處無人到訪的虛空中，它是從古至今，唯一誕生的生靈。
後來，芍藥化作一名少女的身形。
女孩額間生着一朵形似芍藥的粉色花钿，柳葉眉，杏子眼，嘴唇殷紅，渾身散發着飽滿毓秀的生機。
她生來便是神女，擁有操縱時空的權能，時間長河之水親昵地流淌過她的雙足，帶來陣陣清涼與惬意。
依照人間對芍藥的稱呼，神女給自己取名為将離。
将離時常通過河水的倒映窺視人間，看世間諸人生老病死，度過歡愉痛苦的百年光陰。
分明是旁人的故事，她卻總是心軟地又哭又笑。
哭笑過後，又覺得心裏有一處位置空蕩蕩的，似是缺了什麽。
于是她決定離開時間長河，去下界看一看。
神女對自己的容貌頗為自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特意戴了幕籬遮掩面龐。
可是好奇怪，為何人間處處都是她的塑像？
為何人人都喚那塑像上的女子為“月娘娘”？
神女不大高興，取了那廟中供桌上的燒鵝，惡狠狠地撕下一只鵝腿。
……味道不錯。
她舔了舔嘴巴，繼續在九州游歷。
漸漸地，神女察覺到了自己與那塑像之間的聯系。
原來凡人供奉的香火信仰，本就是歸屬于她的，在人們心裏，她便是那位“月娘娘”。
聽說，月娘娘的本名，叫江月盈。
江月盈。
好熟悉的名字。
神女皺皺眉頭，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朝江州的方向行去。
路上，她遇到了一只特別的小鳥。
鳥兒通體翠綠，嘴巴裏叼着一截金黃色的樹枝，到處飛來飛去。
每隔一段時間，小鳥就會将樹枝尋個地方埋下，讓它吸收泥土的氣息。
等小樹苗歇息夠了，小鳥再度銜起它，帶着它俯瞰九州勝景。
“真是對奇怪的組合”，神女心道。
她繼續南行，于一處山林中，偶遇了一位懷抱着紅色小狐貍的姑娘。
風吹起神女的面紗，那姑娘在看清楚她的臉後大驚失色，抱住她的胳膊哭了半天，死活不肯走。
神女想起來了，這姑娘叫容鳶，那只狐貍叫千枝，她們從前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為什麽小狐貍告訴她，說她曾經有四位道侶？
怎麽可能！
神女堅決不肯相信。
小狐貍還說，她們要去參加孟無言和孟姣的喬遷宴，邀請神女一起去。
神女猶豫了片刻，決定循着內心的指引，先去江州一趟，再去與她們會合。
這兩日裏，她逐漸接受了自己被叫做江月盈，于是欣然給自己改回了曾經的名字，繼續一個人的旅途。
路上，她又瞧見有許多人排長隊。
據說是在買某位女修新出的話本子，是以月娘娘和四位大乘期為主角的，雖是胡編亂造的故事，但架不住有人喜歡。
江月盈也偷偷買了一本，閑着無聊翻着看。
山林間景色優美，她偶爾會不走大路，專撿人跡罕至的通幽處前行。
于是某日，她不小心邁入了一處黑漆漆的山洞。
洞口好像有結界，但她識海中有對應的解開結界的咒語，不知是誰留下的。
江月盈依言念出咒語，果然能進入山洞，然後便被金燦燦的寶石晃暈了眼。
“真漂亮”，她笑道。
她掏出新買的儲物袋，将珍寶們一掃而空。
然而沒過多久，身後便有人追了上來。
“……青青。”
她疑惑地轉身，望見了一雙飽含深情的眼睛。
晴朗日光下，紫衣青年墨發垂腰，鳳眸眼尾微微上挑，才小聲喚了一句便落下淚來。
江月盈歪了歪腦袋，“你叫我？”
隔着一層薄薄的面紗，她看見那人哭得更兇了。
她心跳莫名亂了一拍：“我可沒欺負你，你不要碰瓷啊。”
青年拭去眼尾淚痕，輕笑：
“姑娘拿了我的東西，這就要走麽？”
江月盈下意識捂緊了儲物袋：
“這天生地長的東西，誰拿了就是誰的，你說是你的，你有證據麽？”
像是怕被訛上一樣，她逃也似地走了，身後多了個小尾巴。
又過了不到半刻，小尾巴從一個變成了四個。
焚星劍氣如虹，一劍挑落她面前的幕籬，露出一張光潔如玉的臉頰。
少男少女逆着光立在水畔，兩人發間紅绫纏繞飄蕩，難舍難分。
望着眼前人發間與自己一樣的紅绫，江月盈眉心蹙了蹙，道：
“就算你長得好看，也不能這樣沒禮貌。”
“還有你——”
她轉身看向紫衣青年，撇撇嘴：
“碰瓷就算了，還打算四個人一起找我負責？”
珩淵警覺地瞥了眼突然出現的那三人，心知定是時星闌的追蹤術招來的。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牽住她的衣袖，眼底泛紅：
“別裝了青青，我知道是你！”
“這麽多年過去，我不信……你真的将我忘了。”
時星闌擡手擋住他的動作，冷漠将人護在身後，道：
“她是我妻，你是哪位？”
“對旁人的未婚妻，妖王還是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已經重塑肉身的慕清浔反手握住她的指節，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溫柔與憐惜，柔聲道：
“師妹，你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會負責。”
江月盈茫然地眨了眨眼。
腦海中似乎多了某些親昵依偎的畫面，一閃而過，教她靈魂震顫。
一旁的赤瞳少年氣得跳腳，長尾巴不由分說地纏了過來，怒道：
“什麽時候親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跟在阿月身邊，你們休想越過我——”
分明是劍拔弩張、誰也不肯相讓的情形，江月盈卻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緊接着，身後驀地響起一聲輕喚：
“月兒。”
江月盈身子一僵，緩緩轉身回望。
簌簌飄落的芍藥花雨中，一對中年夫妻相依在樹下，靜靜地含笑望着她。
這句呼喚仿佛隔了數百年的光陰，跨越了兩個世界的壁壘，伴着風聲落入耳中。
四人默契地同時收回了手。
“……母親？”
江月盈哽咽一聲，猛地撲進她溫暖的懷中。
“真的是你嗎，母親？”她小聲問道。
“傻孩子，這還能有假？”
許秋漪摸摸她的頭發，彎唇道：
“月兒，我的寶貝……歡迎回家。”
夕陽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晖溫柔地籠罩着相擁的母女二人。
遠處的河面上，一葉扁舟緩緩歸港，漁歌悠揚。
風停雲聚，炊煙袅袅，芍藥含苞綻放。
所有的離散與漂泊，都在此刻畫上句點。
将離之人，從此再無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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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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