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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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小王姬就如花一般笑得開懷,她還是個孩子,什麽也不必顧忌,牽上了蕭寒楓的手就要跑回宮中,後頭的小煙跑在她身後,三個人就這麽跑出了那條宮道,也遠離了那個太監。
蕭寒楓記得,他們跑啊跑,一直一直跑,跑到他心裏感到震驚,疑惑宮中嬌生慣養的王姬居然能有這樣的體力,他們才抵達尉遲沉香的寝殿。
寝宮的名字直截了當,就叫做——沉香殿。
不過這時的二人,還不知彼此姓名。尉遲沉香只知道面前這個好看的人叫小寒子,蕭寒楓也只知道對面這個異族女孩是羅剎的小王姬。
而這些都并不影響尉遲沉香玩花繩的心。
一回到寝宮,她便松了蕭寒楓的手,宮中的大宮女們見到小王姬的身影,紛紛起身拉起花繩。
見此,女孩小跑上前,指着那花繩遠遠瞧着蕭寒楓,可這中原男孩似乎不怎麽機敏,她看他這麽久,他也不知曉要走上前,仍是呆呆地站在門口。
尉遲沉香沒辦法,撇了撇嘴角,招手說:“你快過來呀。”
那時她的表情比現在要豐富得多。
——
蕭寒楓忽然從記憶中跳出,随即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猛然搖了搖頭。
火堆旁的尉遲沉香見他忽然這般奇怪,眼睛微瞪,有些詫異地看着他,嘴巴張開又合上,終于還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等蕭寒楓自己回過神來。
沒一會兒,蕭寒楓便從十年前醒了過來,一剎那間便意識到身旁少女的目光,緩緩轉頭看去,果然對上了視線。
“怎麽了?”尉遲沉香還沒問出口,蕭寒楓先開口問道。
她只能搖了搖頭,垂下雙眸有一搭沒一搭看着土面與火苗。
還處于朦胧狀态的蕭寒楓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一下看見了尉遲沉香的右手手心,那處生生被野草刮出了血痕,此刻被紗布簡單包裹了,但還有零星血珠往外滲着,令人不忍直視。
不敢直視不是幻痛,而是心疼,至少對蕭寒楓來說是這樣,可他自己竟意識不到,只會生硬地關心:“你的手現在還會痛麽?”
他的語氣冷冰冰,似乎在刻意掩蓋心底深處那份焦急。
尉遲沉香搖了搖頭,相較于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體驗,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麽了。
其實她從前不是這樣的性子,那時候的她,還有些驕縱。蕭寒楓不禁再次陷入了過往。
——
十歲的蕭寒楓聽到小王姬的命令,慢悠悠朝花繩走了過去。他的速度不過是在與謊言對抗,但是這對抗很顯然是無效的。
小王姬還是要他上腳去跳一遍中原孩子們的花式玩法。
可他在和平的日子裏,也最多遠遠瞧見過幾次女孩子們跳花繩而已。想到這裏,蕭寒楓又帶上了些許憤懑。
他為什麽如今會在這個沉香殿中?又為什麽要為羅剎國的王姬示範跳花繩?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野蠻的羅剎人将他俘獲到了這裏。
他緊張到喉嚨滾動,腦中瘋狂回憶着曾經見過的花繩跳法,過了好一陣時間,小王姬差點要開口催促時,蕭寒楓終于落了腳。
三兩下,便被花繩給絆倒了。
登時,小王姬仰面大笑起來,模樣沒有一點王姬的風範,全然開懷,那聲音引得衆宮女都低下了頭渾身因憋笑憋到顫抖。
趴在地上的蕭寒楓臉紅了又青,迅速起了身,腦袋死死耷拉着站在一旁。
他的雙手被石板地面蹭出了微傷,幾許碎塵粘在了手掌上,為了遮掩,他只好将手緊緊握成拳頭放在大腿兩邊。
這個小細節被小王姬看在眼中,她停了笑,碎步跑過去,眉間夾着,喊了他剛得的名字:“小寒,你摔到手了嗎?”
蕭寒楓犟着沒回話。
偌大的沉香殿,連庭院都廣闊,十幾個人卻都目睹了他剛才的醜态,那時的他又憤怒又羞恥,這股情緒更是全部算在了小王姬身上。
蕭寒楓篤定,面前這個看似單純甚至有些蠢笨的女孩實際是要看他的笑話。
事實證明,尉遲沉香不僅沒有這個意思,還實打實地關心他。
小王姬見他不配合,又去抓他的手,強硬地掰開了他彎曲的十指,果然看見眼前的觸目驚心,她驚呼:“你居然不哭,要是我摔成這樣,我早哭了,你可真堅強。”
這一番話出乎蕭寒楓的意料。
人之起始,竟真如同夫子說得那般善良麽?還是只是這羅剎人荒蠻又蠢笨?
他為這番話愣住時,在小王姬看來,是他痛得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母後曾告訴她,這是非常可怕的現象,說明一個人傻,或者是要傻了,才會受了傷都呆愣愣的。
她嚴肅起來,立刻讓小煙拿了常用的草藥——嚴格來說是她會用的。
畢竟這小寒是她自個收來的小侍衛,若是為他喚了太醫,阿瑪和母後又要責罵她一頓不可,而後她的中原玩伴就被遣返了。
這些蕭寒楓都不知道。
他那會兒唯一清晰的是,摔在地上的疼痛遠不如這小王姬親自給他上藥來得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