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年前
十年前的羅剎國,正與中原打得不可開交,戰事紛紛,說不上屢戰屢勝,但也落得上風。
蕭寒楓就是羅剎在一次順利的戰役中俘獲的戰利品,老幼病殘,他們能殺的都殺了,可這個年僅十歲的男孩,卻福大命大,遇上了羅剎國宮中人手不足的時候。
他長得清秀乾淨,在一群人之中格外惹眼,于是理所當然被管事的從将死之隊伍中抽了出來,與其他幸運兒一同坐了籠車入了羅剎皇宮。
籠車封鎖嚴實,他坐在角落裏,初晨好不容易灑過來時,他眯着眼往天上看,視線被一條條鐵杆遮住,杆子的陰影落在他清秀的臉上,他低下了頭顱,不再看太陽。
不多會兒,籠車駛入層層宮闕之中,太陽暫時被遮蔽起來,整車人皆被籠罩于陰影之下,似乎不得天日。
目的地很快便抵達了。那是羅剎宮中的一片空地,四周陰涼空蕩,乃是下人所居住的地方。
領頭的太監用手中的拂塵一個個打過從籠車上下來的男孩們,蕭寒楓也不例外,太監催促着他們走到空地的中心,一個個排成一列站好。
所有人都低着頭,不敢擡起半點,因為領頭的還有一個,是慣會使用暴力的侍衛。
接下來,那嗓音尖細的太監高聲剝奪去了他們的名字。
蕭寒楓左手邊站了個比他矮小一些的男孩,額間點了顆紅痣,看樣子是父母祈求他平安健康地長大,專門請人來點上的。
可這紅痣在那太監口中,卻成了他肆意發配處置孩子的理由:“喲,這小男子,額間一點紅痣竟就生得和女子一般,既是如此,賜名紅花,由我來帶,您意下如何?”
他在問一旁的侍衛,這一批男孩,一半是要去做太監的——當然也是最低下的那一類,而另一半,就要跟着那昂首挺胸的侍衛去做苦力活。
顯而易見,再苦再累的活當然都比成了個太監好。
集市上的話本子、茶館中的說書人......早将羅剎宮內底層太監的可憐事跡悄悄傳遍了街頭小巷。這些孩子,大多數也從犄角旮旯亦或曾經的家仆口中聽說過。
于是那約莫七八歲大的孩子一下子癟了嘴,面上一副要哭的樣子。太監不是個有耐心的,見他那副喪氣樣子,瞥了眼一旁的侍衛,那模樣要多狠戾有多狠戾。
侍衛得了他的指示,側過頭向一旁等候着的下屬們點了點頭,那小男孩便被拖了下去,他見已無轉折之地,終是放聲大哭起來。
蕭寒楓默默看着這一切,手握成拳,指尖掐着自己的手掌心,盡量讓自己不顯出任何情緒。
下一秒,那太監就踱步走來了他面前。拂塵末端挑起了蕭寒楓的下巴,他被迫擡頭,看見面前這個白面太監奸笑起來,那惡毒的口一開:“長得夠俊俏,倒有點近衛風範——”
說到這,那太監自顧自對着侍衛笑起來,而話語卻猛然一轉:“乾苦力活就白瞎了這張臉了,跟着我吧,不過來了這裏,你原來叫什麽,現在都不算數了。”
他一個個點過去,最後,一群男孩被分成兩隊,一隊跟着高大的侍衛去做苦差事了,而蕭寒楓所在的那一隊,則跟着那陰柔的太監步行前往深宮中。
羅剎皇宮常有獨特的花紋裝飾,不過宮牆一如所有宮殿,恢宏高大,連候鳥都能夠囚于宮闱之間。
彼時的尉遲沉香,還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她是宮闱中自由的人,在那條蕭寒楓心向深淵走去的道上,她一身乾淨衣裳,如兔子一樣蹦跳在宮廷中。
蕭寒楓見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歡。
蠻荒民族的孩子,長得再白淨可愛,心底也是殘暴的、恐怖的,就和那些士兵一樣,看見百姓的哀嚎,反而笑得慘無人性,長大的嘴巴仿佛能吞進一整頭豪豬。
可尉遲沉香的行為狠狠打破了他的想法。
那太監見到了小王姬,谄媚地笑迎上去朝她拜過,而那小王姬敷衍讓他起身後,便探頭去仔細瞧太監身後那一隊的人。
她瞧着,定在了十歲的蕭寒楓面前。
睫毛長長,撲閃在蕭寒楓面前,他心生厭惡,卻不曾想眼前這女孩開口問道:“他們是要去哪呀?”
“回王姬,他們是要去尚衣監學做差事的,都是些毛頭小子,要訓了才能使喚呢。”太監一改在蕭寒楓等人面前的嚣張模樣,畢恭畢敬地同尉遲沉香說道。
“我最近和母後說了,要找一個能玩中原的跳花繩的,她讓我自個去挑個小宮女或者小侍衛,我能在這挑嗎?”尉遲沉香一臉天真,她喜歡面前這個人,長得又像妹妹又似弟弟的。
太監面露為難神色,小王姬親口要人,但是這些東西都是些中原來的,萬一心中憤恨,乾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他擔不起那個責任。
于是他只好委婉答複道:“小王姬,不是老奴不想放人,實在這些小子啊,都是異族人,老奴怕他們——”
他點到即止,尉遲沉香并不愚鈍,自然知道了他在擔心些什麽。
她難得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以便使用自己那不合年齡的權力:“一個小孩子能乾什麽,我就是想找個會玩花繩的,小煙不會玩花繩,她說中原人才會玩呢。”
“這......”太監支支吾吾,不知要如何應對小王姬這突然的要求。
可小王姬已經略過了他,直接看向蕭寒楓問:“你會翻花繩嗎?你叫什麽名字啊?”
半晌,尉遲沉香也沒等來身前男孩的回答,一旁的太監見此情景,趕忙上前怒斥蕭寒楓道:“小寒子,王姬問你呢,還不回話?”
他不能叫蕭寒楓了,他在這羅剎宮中喚作小寒子。
這一怒斥沒有吓到蕭寒楓,反而吓到了小王姬,王姬一臉訝異地望着那太監,眉頭蹙起,她稚聲教育道:“你怎麽能這麽吼人呢?這樣會吓到別人的。”
“哎喲,是老奴的不對,老奴再也不敢了。”太監連連彎腰垂首,以熟稔的方式讨好着權貴。
但尉遲沉香不吃這一套,可她也不會為難別人,乾脆忽視了那虛僞的太監,轉頭繼續等待他的回答。
蕭寒楓不會玩花繩,那都是些女孩子家家玩的東西,至少他的爹娘是這麽認為的,他也是。可是那會兒看來,眼前這個稚氣的王姬,只要他說出會,就會帶他走。
于是十歲的蕭寒楓難得撒了謊,他冷靜地說:“回王姬,敝人曾擅長花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