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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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除了頭發晃動着又刺撓了幾下她的脖子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醒醒,醒醒......”猶豫過後,她輕聲開口喚着。
可身旁人的眉頭皺得更重了。
“不要......不要——”她輕聲說的話仿佛洪水猛獸,墨無疾夢呓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伴随着他身子突如其來的一下抽動,上官眇被吓了一跳,沒有多加思考便直接從草墊子上跳了起來,自然,墨無疾沒了依靠,砰一下倒在另外半張墊子上。
剛才她輕聲叫了他半晌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是正常之事,上官眇心裏如此想到。
她完全沒有料想到,這個看上去睡眠極淺、仿若夜裏能半睜一只眼放哨的男子,居然如此能睡。
就算地上墊了一堆乾草,腦袋生生磕下去,也應該有一點反應吧。
但墨無疾沒有,而且這猛地一磕,似乎把他的噩夢都磕走了,睡顏竟變得惬意起來。
夢話也沒有了。
上官眇不必再費心思去糾結偷聽別人的夢話是一個不禮貌的行為了,她現在應該糾結的是,她的坐墊被墨無疾完全占了去,而她,只能自己站在一旁。
算了,反正剛才也是一直這麽過來的。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來回踱步的人從墨無疾變成了上官眇。
她數着從鐵門走到對面壁邊的步數,又轉身數着地牢橫過來的步數,這麽沿着四邊走來走去,草墊子上身材高大的男子蜷縮于小小一片地,翻身翻了無數次。
上官眇路過他時總會瞥他一眼,而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腳下的他忽然驚坐起并慌亂地說道:“誰——”
她再次被他吓了一跳,這一跳就是後退三步,而後與驚起的他兩兩相看。
“......你終于醒了?”上官眇率先開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氣。
“我睡着了嗎?”墨無疾對眼前這一幕顯然有些無措,他摸了摸身下的草墊,上面還有他躺了很久留下的餘溫。
“嗯,你睡了很久,剛才還一直在說夢話,我本來想把你叫醒的,但是你似乎很累。”所以睡得格外沉,怎麽叫都叫不醒。
“抱歉,失禮了。”墨無疾垂下了頭,手撫上了太陽xue,一邊說一邊按着。
“沒事,你不覺得有什麽就行。”上官眇搖搖頭,帶着小幅度擺手。
“為什麽?”他歪了歪頭,眼神中升起困惑。
她思考了幾秒鐘他在疑惑什麽:“因為夢話是很秘密的東西,我爺爺說的。”
肉眼可見,墨無疾聽後愣了一下。
她是不是聽到什麽了?他心裏忽然升起一陣焦躁。
“我都說了些什麽夢話?之前我還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說夢話。”他微微眯着眼睛,笑得無比溫和,如此柔和地向小竹問道。
她擡起頭,回憶起來,一點一點列舉着:“其實沒有什麽,就是一些零碎的詞,比如......”
上官眇剛要說他喊的就是些“走開”“不要”“誰”,就在墨無疾盯着她提心吊膽等待着,額間還冒冷汗之時,地牢外的走廊深處傳來了響亮的呼喚聲。
“小竹——無疾——”
一聽見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上官眇立刻跑向鐵門處,果然便看見一身鮮豔顏色衣衫的女子一邊喊着他們的名字一邊朝她跑來。
——
深更半夜,他們幾經周折,終于回到了府上。
肅王幾番話替朝廷向他們道歉,表明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他們向來不參與這種事,并沒有過多追究。
燕過雲盡管生氣,但也明白朝廷水深,除了鎖世陣,他們不多趟任何渾水,但這不妨礙回到府上後她細細問來事情的發展經過:“你們兩個怎麽會被抓進牢裏呢?”
“......等我們去到那個院子,還沒來得及查看那口井,一個什麽董大将軍就來了,說蕭司長将屍氣帶進宮中會危害龍體,然後我們就被抓了。”
上官眇和燕過雲面對面坐着,二人一邊吃着點心喝着茶,一邊便把慶功宴上發生的一切全講乾淨了。
“所以那真是鎖世陣嗎?”燕過雲喝了一口茶,問。
“現在還不能确定,但我想,這一定和朝廷有關系。”墨無疾回想起那個一片陰霧莫名消散的院子,篤定說道。
上官眇在吃東西。
他坐在另一邊的客椅上,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已經看了她很長一段時間。
墨無疾垂着眼,睫毛上一片陰影落在他的眼下,恰如其分遮去了他眼中的情緒。
屋外月亮高懸,時時被過路雲彩給遮去光輝,墨無疾站起了身,走去門前賞起月來。
上官眇注意到了他的動靜,随意看了過去,卻瞧見他仰頭望着月亮,對着她的僅僅是側顏,也透出了大半惆悵。
她不知道的是,墨無疾只是在煩惱,她究竟聽到他說了什麽夢話?
——
“司長,蜀山的二位已經被大皇子放出來了,當時跟着他一起的還有另外兩位蜀山人士。”五條站在蕭府書房內,微微垂頭向書桌前坐着的蕭寒楓說道。
而椅子上端坐的人正打開着一封信件,聽了他的彙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随後,蕭寒楓将打開了一半的信件暫且擱在了一旁。
他擡起頭,問:“林止妄什麽态度?”
“他一直在和他們道歉。”五條幾乎不用思考,他跟了他們一路,聽的最多之一就是肅王難得的抱歉。
“好,你出去吧。”
書房內瞬間空曠了,靜得他能聽見窗外風吹過,而後樹葉發出的飒飒聲。
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沒有一炷香的時間,他再次睜眼,拿起了那封擱置在一旁的信。
那封信的信紙是牛皮做的,四角處還有繁雜精美的花紋,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信紙産自羅剎,專供皇室中人使用。
那封信上清楚寫着——
吾兒柔安親啓:
猶記得送你行中原,風卷車塵,為母淚落滿襟,只盼你能得配王公、為國争光,也安穩一生。然前日聞市井傳言,汝和親所許之人,并非皇子,乃其國一介臣子。
聞此訊,為母徹夜難眠,朝堂博弈實在無常,我等僅是一介婦人,更憂你獨處異鄉之境遇。只是,聖意雖難違,但再無回轉之地嗎?臣子再受器重,終究不是皇親國戚。
送汝去和親,乃為兩國邦交尋得新徑,願汝可多察人心動向,多觀其國風俗,若有機緣,許予皇親國戚,未嘗不可。
言不盡意,望吾兒柔安珍重。
母字謹上——
蕭寒楓越往下看,臉色越沉,看到最後,整個人已染上了陰郁的氣息。
羅剎的意思明擺了是看不起他這個和親對象,明裏暗裏讓她去找找有沒有換個未婚夫的機會。
他強忍着想把手中的信揉皺撕碎的欲望,将那信紙完好如初放回了信筒當中,随後恢複了他剛拿到它時的模樣。
一聲口哨聲,喜鵲立時飛來停在了窗邊。
“送回原處。”蕭寒楓将信筒卷在了它腿上,卷得随意,方便它自己将繩咬開。
喜鵲應了一聲,便展翅飛向了夜空。
蕭寒楓的拳頭漸漸收緊了握成拳頭,他完全無法預想到尉遲沉香看見那封信後的反應。
是無感,還是說到了她的心坎上,于是順着信上說的去做?
如果她想讓那些亂七八雜、歪瓜裂棗的皇子當未婚夫,不是不能實現的事情。
他搖了搖頭,扶着書桌臺面坐回了木制椅子上。
從書房外大樹分叉處看去,會望見全開的窗戶內,有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閉着眼睛,可依舊能看出他正陷于愁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