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樹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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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樹下
在火焰中暈迷過去的上官眇,遲遲不醒,對外界也一無所知。
那是因為她還在那棵悠久的菩提樹下。
“小竹,我的小孫女,你還記得我啊?”她面前站着的這個瘦削老頭,面上一副和藹的神色,手上拄着根木頭拐杖一邊朝上官眇走去,一邊開口說道。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上官眇眼裏閃着淚光,一下下點着頭,就算這樣,她的眼睛也還是一直盯着那個和藹的老頭,沒有動過,她生怕一眨眼一扭頭,她的爺爺就不見了。
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得像是一場夢。
死人怎麽會複活呢?難不成是因為她也死了麽?她被活活燒死了嗎?
“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老頭走近了上官眇,他在菩提樹樹蔭的最外圈停住了,轉而擡頭朝遠方望去,他眺望着遠方,目光灼灼說。
她坐在那棵大樹下,向上看看又向下看看,向右看看也向左看看,幾乎将周圍的風景都看了一遍,也沒看出個什麽來,上官眇只好随便猜了說:“這裏是要過橋喝孟婆湯的地方嗎?我不知道。”
她猜是死後的地方,可這兒周圍白茫茫一片,只有她的身旁長了一棵高大茂盛的菩提樹,別處再沒有任何東西了,她甚至都看不出來往外走能走多遠,哪裏是邊界。
爺爺望過去的最遠處仿佛用霧砌了一面牆,看上去走進去不久就會迷路。
“這裏是我的房子。”空氣安靜了許久,老頭轉過頭來,拿起那根拐杖朝四周指指點點,話中滿是自豪,“怎麽樣?”
“別人都說人死了全住上深宅大院、什麽豪華宮殿了,爺爺,你怎麽連遮風避雨的房子都沒有了?”上官眇微微蹙起了眉頭,先前險些要湧出的淚水已化解在了他的幽默中,但她對爺爺的自豪尤其不解,語氣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這得犯了多少錯,才會連房子都沒得住啊?她心中默默想到。
“小竹。”那個老頭故作生氣,臉上擺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沉下聲老老地喊了她一聲,裝不過三秒,他忍不住笑了,他笑着說,“你看這樹的枝杈這麽寬廣,它也可以遮風避雨吶。”
“哪裏可以遮風?......”上官眇擡頭看了一眼大樹,終究還是幽幽地問出口。
“......你不要糾結這點小事,”他拄着拐杖,狠狠點了幾下地,随即翹起鼻子,往天上噴着氣說,“你爺爺說可以遮風,那必定可以遮風!”
“哦。”上官眇點點頭,對此見怪不怪了。
可能因為四面八方都是霧,所以根本沒有風吹過來吧。
“小竹,你怎麽不問我這是什麽樹?”老頭的眼珠子這次落在了那棵菩提樹上,他深情地看着那棵樹,開口問道。
那棵菩提樹似乎與他心有靈犀,感受到了他長久的注視,頂上的葉梢竟晃動了幾下,發出“沙沙”的響聲,将上官眇心中覺着這裏無風的想法晃沒了。
“爺爺,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當然知道這是菩提樹。”坐在樹下的女子癟了癟嘴,而後頗有些無力地回答道。
“唉,你長大了——好好好,是我太傻,是我不中用咯。”只見那個老頭搖了搖頭,動作決絕得仿佛要和上官眇斷絕關系,他低着頭,定定看着土地說話,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似乎真有點凄慘的意味。
她對自己爺爺的秉性說得上是心知肚明,清楚這都是他裝出來的,但無奈之下,她也只好順着他假意問道:“......這是什麽樹?”
“這你就問對人了,這棵樹啊,年紀得有一萬年了,它是一棵正兒八經的菩提樹。”老頭子很快接住了她的話,得意地一一介紹起來。
“哇——我從來沒見過。”上官眇配合得感嘆道,和小時候無數次的配合一模一樣,她的爺爺說故事,精彩不精彩她都會鼓掌喝彩。
老頭子幽幽地瞥了她一眼,對她的敷衍表示“不滿”,但他沒有斤斤計較,轉而問起別的事來:“孩子,你記得這兒嗎?”
他的聲音穿透了這一方天地,最後隐匿在四周飄渺的霧裏。
“這兒?”上官眇稍稍歪了點腦袋,思忖了半晌也沒能回憶出關于這地方的故事,于是回答道,“我都沒有來過,哪裏談得上記得和不記得呢?”
老頭長嘆了一聲,随後點點頭,拄着拐杖走近了樹乾,悠哉悠哉來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這一片虛茫茫的白色中,一棵滄桑的菩提樹下坐着一老一少,這畫面與周圍的白霧隔絕開來,自然而然成了一個小世界。
“是啊——你還是第一次來這兒吧?我已經在這兒待了很久了。”其實老頭說謊了,上官眇早已來過這無數次,只不過之前的他并不是她的爺爺,“孩子,你記得不記得,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他高挑眉梢,額頭擠出幾條皺紋來,明知故問。
她眼神迷茫地看向遠處,開始回憶起那仿佛千萬年以前的畫面,對啊,她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在這之前,她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