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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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來沾了枕頭便能入睡,這不過堪堪想了一會事,就呵欠頻作,意識有些沉沉的,很快墜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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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慢一些……”
低微的聲音被一陣帶着冰碴的風吹散,在廣闊渺茫的素白天地間四碎成殘破的音節。
走在前面的修長身影停下腳步,微微側身往後看過來,寬大雪白的鬥篷覆下,露着半張臉,略帶幾分風塵和倦意,卻遮掩不住其原本的風華,其下颌的弧線宛如玉砌石刻般琢磨至臻,他邁步過來,蹲下看着眼前的少女,工筆細摹下的唇角輕緩開啓。
“累了?”
點頭。
“那便在這兒休息片刻吧。”
用力搖頭:“不不,只是慢一點,我還能走的……我想早些回家。”
他伸手按住掙紮着要站起身往前走的少女,語氣強硬了幾分:“別逞強,乖乖坐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冰封的雪原驟然間鋪開千裏綠地,玄妙的花草仿佛從堅硬的千層寒冰底下蘇醒破出,剎那冬去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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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抹晨曦拂過雕花窗棂落到殷燼翎眼睫之上時,她便轉醒了,因心裏惦記着明日要早些去拜會秦子铮,這一覺睡得有些淺,且亂夢紛纭。
她睜着眼在榻上又躺了片刻,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來,輕輕甩了甩頭,将毫無根據的夢境撇出腦海,爾後下了榻開始梳洗整衣冠。
推開所在的偏殿門,往正殿處瞥了兩眼,毫無動靜,一片死寂。
昨日回來便有些晚了,葉南扶又是慣常難入眠之人,先前好不容易有些習慣了肖睿家的地鋪,這回換了個地兒怕又得翻騰到半夜了,估摸着他此刻還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橫豎他并不識得瘋狗和秦子铮,去了只會徒增尴尬,殷燼翎便不欲打攪他和周公的會面,蹑手蹑腳地從他門前經過,徑直出了殿門。
秦子铮所暫居的長寧殿離得不遠,不消片刻便到了。
殷燼翎醒得早,出來時天色還未全亮,故而她到長寧殿門口時,門還緊閉着,不過裏頭已然有了些響動,秦子铮也是一貫起早之人,又囑她今日早些來,想來是已經起身了。
這般想着,她上前扣了兩下門,不多時裏邊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接着門被從內一把打開。
“秦師……兄?”
殷燼翎正開口招呼,擡頭對上眼前叼着酥餅的人,頓時漏了半個音節,剩下半個“兄”字卡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封荀只覺得自己近來大約是正沖太歲。
他昨兒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今日早些好不容易醒了,卻因一日未曾進食給餓得不輕,連喚幾聲“子铮”也沒人應,約莫人是出去了,便只得扶着額頭自己下了床,打算尋些零嘴來墊墊肚子,翻了半天只找着了幾個酥餅,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正咬了兩口,外頭門被敲響了。
封荀一門心思撲在吃食上,只道是秦子铮回來了,根本未有多想便叼着酥餅過去開了門,随即一眼瞧見門外的人,一口酥餅直接給卡在了嗓子裏,頓時撕心裂肺一陣猛咳,差點給嗆得背過氣去。
殷燼翎毫無準備下與昔日對頭撞了個正面,正尴尬地不知該說些什麽,卻忽見對方咳得面目猙獰痛苦萬分,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這瘋狗莫非真的病入膏肓了?不至于吧?昨日不還陰陽怪氣同我擡杠來着,這才一日不見,怎麽就咳得跟個行将就木的老爺子似的,這世事也難料過頭了吧?這這,好歹也是仙門中人,不還是仙留雙驕之一嘛,怎的突然之間就被風寒搞垮了?
等一下,我來這裏不會真加重了他病情吧,那我豈不是罪過大了!完了完了,這瘋狗若真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身為他的老仇人,與他結怨已久,動機充分,又恰好在現場,這要說不是我乾的我自己都不信!我要不要從現在開始制造不在場證明啊?哎呀,早知道方才說什麽也要把老哥拖過來做個人證……
诶,對了,老哥!現在跑去把他拉過來,還能趕得及給瘋狗灌生命力嘛?
“佩之?”
正在殷燼翎将将要轉身回去找葉南扶之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她慌不着調的胡思亂想,只見秦子铮快步上前越過她,扶住了封荀的肩膀。
“怎麽了?”秦子铮替他順着氣,關切道。
“咳咳,沒、咳咳,沒事。”
封荀擺擺手,扶着門邊上站穩了身子,平複了一下上逆的氣息,擡首看向面前正躊躇着不知是否該過來的殷燼翎,也懶得裝同門情深了,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麽?”
“她來找我的。”一旁的秦子铮直接替她答道,“昨日與殷師妹商讨了一下宮裏的異事,便約了今日再談。”
“呵,多管閑事。”
封荀瞥了殷燼翎一眼,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接着擡手示意了秦子铮不必再扶,轉身回了自己屋裏,“砰”地一聲将門一腳帶上。
此時殷燼翎算是反應過來了,敢情他方才只是噎着了,實際病已然好了個七七八八,瞧這關門的精神勁兒,顯然跟“虛弱”兩個字沒半個筆畫沾邊。
秦子铮看着被封荀踢上的門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無奈地沖殷燼翎笑了笑,道:“殷師妹請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