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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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淮安王的故事說完了,卻仍垂着眼,似乎還陷在某種情緒之中。
葉南扶此時已換了個坐姿,腿彎擱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晃蕩着小腿,道:“如此說來,你其實并不清楚妖蠱案的個中細節,亦無憑證,只是自己推測,覺得是陛下捏造證據,構陷廣陵王,将其迫害至死。”
淮安王聞言,頓時有些情緒激動:“這還要什麽憑證,太後會隐瞞偏袒的人,除了那謝霖,還能有誰?”
“話是這麽說。”葉南扶并不打算在此問題上糾纏,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你今日為何在祭天儀式上高呼出聲?”
“我在淮南的這些年,日日向白仙求禱,而今太後喪期怪象頻出,我心中暗暗覺得是他們誣陷忠良,殘害血親,白仙降下的天譴。”
葉南扶頗有些想笑,忍不住道:“白仙還管這事兒呢?”
淮安王微微低下頭:“自然是走投無路,才只得求諸仙人。道長方才有句話說的對,如今除了仙家也沒人敢管此事了。”
葉南扶默了默,良久忽然道:“今日祭臺上之事,殿下可有什麽頭緒?”
“道長是說那群烏鳥?我能想到的道長恐怕也知道,就是七七那晚靈堂裏也飛進來一只……”淮南王講了七七的事,又說了不少推測,看起來是努力想要提供線索。
葉南扶笑了笑,靜靜待他說完,道:“妖蠱一事我會去查,雖不能确保替廣陵王平反,但必定給殿下一個真相,所以,殿下往後可切莫如今日一般莽撞了。”
他站了起來,輕聲道:“廣陵王想必也不願見到,殿下為了他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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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又揉爛了一張宣紙,這是今天葬身于她手下的第七張了,地上已經七零八落地躺了好幾個宣紙屍體,其上的內容已經從一開始的案情梳理到後來的“煩煩煩煩煩”“啊啊啊啊啊”了。
她将揉成一團的紙往後一抛,卻沒聽見紙團落地的輕響,回頭一看,葉南扶站在門口,手下正慢慢地将紙團展開。
只見上書一行大字“老哥是狗吧!!”,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偷偷溜出去搞事也不帶上我可把你能耐壞了,你不如出去自立門戶吧,也別老賴在我這裏啃老了,沒你這個逆子”。
殷燼翎看着他視線從紙上慢慢擡起來,最後停在她身上,她頓時寒毛倒豎,宛如一只被蛇盯上的麻雀,只覺得自己頭上浮現出一個血紅的“危”字。
他冷笑一聲,擡手将紙撕成兩半。
殷燼翎覺得自己頭上的“危”已經變成了“死”。
“發現有人背地裏寫我壞話該怎麽辦?”
殷燼翎脫口而出:“當然是選擇原諒她。”
葉南扶幾步走到她邊上,徑直将她剛剛坐的椅子霸占了,一言不發。
殷燼翎心驚膽戰地立在一旁,覺得以葉南扶的小心眼,現在大概在思考麻雀要怎麽做比較好吃。
這就是傳說中暴風雨前的寧靜嘛……那啥,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嘛?對不起,我有罪,你就是回罵我兩句也好啊!老哥求求你說句話啊,你不出聲我瘆得慌。
葉南扶微微皺了幾下眉,她便覺得渾身羽毛抖了抖;
葉南扶往椅背上一靠,她便覺得嗓子眼緊了又緊;
葉南扶将腿往桌案上一擱,她便覺得心口跟着桌上的毫筆上下顫了三顫。
“那個,麻雀……”
“紅燒吧。”
“……”
相互瞪視片刻,葉南扶忽然笑了出來,笑得殷燼翎不明所以,毛骨悚然。
葉南扶足足笑了好一會,才道:“你都在想些什麽啊?”
“老哥……不生我氣了?”殷燼翎異常迷茫。
“不是你說讓我原諒你的嗎?”
不是,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說原諒我然後你就真的原諒了嘛?不對,這麽說顯得我好像格外渴望被罵似的,反正以老哥的性子,我做的這事兒顯然不是能随便原諒的……好像也不對,這說的像是我做了什麽罪大惡極人神共憤的事一樣……總而言之,這其中必有蹊跷!
“我讓你原諒……然後你就原諒了?”殷燼翎小心翼翼道。
“嗯,對啊。”葉南扶說得頗為随意。
殷燼翎覺得葉南扶現在不對勁,非常不對勁,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出去調查時被人敲了一悶棍,醒來之後身體就變小……不對,醒來之後就性情大變,按以往他那睚眦必報,嘴下不饒人的人設,捉到了背後說壞話的,少說也得把她吊到城門上曝曬三天然後問她肯不肯認錯吧?
“我去了淮安王那裏。”葉南扶将淮安王說的大致轉述了一遍。
殷燼翎聽完沉吟了片刻,道:“你有沒有懷疑過,可能是淮安王做的這些怪象,好讓人覺得當初錯害賢良才會招來天譴,進而引人關注妖蠱案,以達到替廣陵王昭雪冤情的目的。”
葉南扶點頭:“自然是懷疑過的,所以我試探了他一句‘今日祭臺上之事可有頭緒’,卻并未點名是祭臺上的何事。當時你看過鼎內下來,同你那兩位師兄才說了一兩句話,下邊淮安王便鬧起來被拖走軟禁了,以他在宮裏的處境,後面也沒人會特意去與他多說什麽。所以他若不是兇手,是不會知道有人死在鼎中的,就算他僥幸知道,大抵也僅是宮人的只言片語,為此我還準備了一串的問題試探。”
“如何?”
“準備的一個也沒用上,他确實不知道死了人,說起祭臺上之事,只以為是那群烏鳥,同我聊了一堆七七那日烏鳥的事。”
“所以……你覺得淮安王之言可以相信?”
“沒錯,就目前而言,我沒有找到他話裏的漏洞。”
殷燼翎點點頭,随即感嘆道:“未曾想,這幾人還有如此的過往……”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洞察前事,方能推知後事。”她看向葉南扶,“老哥,我如今确信了,當年的妖蠱案确實是此案中的關鍵。”
葉南扶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聞言似是相當受用,眯着眼道:“畢竟虛長了你這許多歲數。”
換作往日殷燼翎定是要吐槽兩句“你這确實是虛長,大把時日都貢獻給了畫本與床榻”,然而今日葉南扶很不尋常,她怕他是在醞釀大招,故而沒敢輕率出口。
葉南扶瞥了眼桌上,放着兩張寫得滿滿當當的案情梳理,便伸手取了來,一邊搖着椅子一邊看,随口道:“你方才一直在做這個?”
“嗯。”
——還有寫你的壞話。當然她沒說,她活得一向很謹慎。
葉南扶指着最後的“疑點”道:“你這似乎還沒寫完。”
她點頭。
——當然了,因為被案子搞得煩了,寫你的壞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