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武侠修真 >拐帶萬年神獸後被訛上了 > 第 65 章

第 65 章(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5章

我初見他于天佑五年的夏日,大乘的天牢之中。

那間號稱專供給皇族的、用土石砌滿了四面圍牆的牢籠,僅留下個巴掌大的風口,門又是常年封鎖,裏面吸口氣都是帶着濃濃的水霧,悶熱得幾近蒸籠。

彼時的他早已丢了衣衫,光着上身背靠着貼在牆壁上,只為汲取絲許涼意,額上沁滿了汗珠,見我站在門口,有氣無力地擡起頭,卻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強拉開一個戲谑的笑。

“嗬,狼窩虎xue裏怎麽進來個小兔子?”

我皺了皺眉,只覺得此人恁的輕浮,心下稍有些懊悔起來,不禁回身看了眼來時的路。

入口處那扇厚重的木門發出了腐朽的悶響,正被人用力關上,外頭些微的日光在檐角的狹縫和栅欄的空隙中勉力鑽進來,卻只滑落到門口最上的兩級石階,堪堪止步于陰冷的晦暗前,黢黑一片的石階,仿佛一直通向自己此時身處的幽冥煉獄盡頭。

沿路而來每一片陳舊到發酸的栅欄之後都寂寂無聲,每隔三丈許便立有一個獄卒,如同土塑木雕一般無聲無息,紋絲不動,只有中央一個火爐中的柴木在噼啪作響。

我一時間恍惚有種自己被捕,正要關進裏頭去的錯覺,緊攥了下肩上的包袱,手不禁微微有些顫抖。

此處是天牢,惟有身犯禍國殃民之重罪者才會被關押在此處,而等待這些人的大多都是一個死字。

因而在來之前,我曾無數次想過,為何一個天牢中的死囚,還需要找大夫醫治看護。

誠然我也算不得什麽正經出身的大夫,只是自小在醫館的先生那裏幫工,學過些許,又時常跟着先生出診,替他打打下手,好方便給權貴人家的夫人小姐瞧瞧病,維持點生計罷了。

這差事是哥哥攬來問我的。哥哥朝晖,大我八歲,因為初年時候戰火不休,将尚且年幼的我托付給醫館先生便跑去從軍了,直到天佑四年初,戰事結束才得以回來,倒是在軍營裏混了點小小的名頭。

聽哥哥說,這事兒是上頭一位貴人吩咐下來的,正缺人手,要尋個可靠的,又懂些岐黃之術的姑娘,辦好了大有嘉獎,唯一弊端便是要在天牢中待上一段時日,故而大多姑娘都不願去,末了問我意下如何。我聽着覺得若得了貴人賞識,對哥哥前途也當是大有益處,便果斷應了下來。

雖應得痛快,但心下還是不免惴惴,轉念便想到天牢裏會關着怎樣的惡鬼兇妖,而等着我去診治的又不知是哪一路鬼神,各種胡亂猜測着實令我有些擔憂,畢竟從未見過牢房裏的模樣,更罔論天牢重地。

-

而眼前這個通身狼狽的清瘦男子顯然就是我要醫治的對象,他顯然是中了暑,此時早已沒了站起來的力氣,只靠坐在牆邊不斷喘着氣,疲乏的眼簾耷拉着半阖不下,被人擡出去的時候還沙啞着聲音,嘴裏斷斷續續地輕聲說着調笑之辭。

他語聲含混,我又忙着用布巾蘸水替他擦拭,施針給他退熱,只大約聽到些零星詞句,他反複說着一個姑娘家別待在這種地方,若實在因生計所迫,他可以給我些銀兩。

我心下不由失笑,這人都淪落成了階下囚還有閑心來擔憂旁人呢。

須臾,他悠悠轉醒過來,見了我,頭一樁事竟是擡手去撕衣裳的袖子,我被他舉動吓了一跳,這可是剛給他換上的乾淨衣物,趕忙上去阻止,所幸他剛醒來力氣尚未恢複,這袖子才堪堪在他手下逃過一劫。

他擡眼看我,語氣全不見先前的輕佻玩笑,而是分外認真:“說真的,切莫因我留在此地,若是為了銀錢生計,你出去後找兵部尚書府的邢大人,就說廣陵王向他借些銀兩,想要多少說便是了,我這就撕截袖子下來寫個字據給你。”

說着又要動手,我好說歹說地勸了下來,表示走不走不由自己說了算,叫他別費心思了。

我問他:“你是廣陵王?那個北伐收複所有失地,将夷狄打得遠遁千裏的大乘戰神廣陵王?”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頭,嘿嘿笑了:“哎,也沒那麽厲害啦……”

我卻心裏微微一沉,想起了現下外頭傳的流言,廣陵王用妖蠱之法咒害自己嫡親兄長,并影響了大乘氣運,導致天災連連,民不聊生。他既然被關在此處,想必流言是真的了。

我瞧着如今這蓬頭垢面、狼狽不堪的昔日戰神,一時有些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問了我名姓、家人之類的問題,我一一答了,說起了家中有個在鎮北軍中效力的兄長。

鎮北軍是他從前北伐時的舊部,他便問我兄長名姓。

我道:“區區小銜罷了,殿下想必不記得的。”

他卻仍舊追問我。

我只得答了“朝晖”。

他撓了撓頭,似乎想不起來。

我微微垂了頭,哥哥不過是他昔日麾下萬千兵士中的一員,他這樣地位的人,不識得哥哥也在情理之中。

他思索了良久,忽然露出個豁然開朗的笑來:“哦——是阿灰。”

我愣了愣,他又湊近些瞧了瞧我面孔,兀自點了點頭:“确實像他的妹妹。”

“殿下識得我哥哥?”

“自然識得,還是我一手提拔的。”

他與我講了些哥哥的事,哥哥在鎮北軍中隸屬斥候營,先前攻打夷狄時,哥哥曾多次領一小隊人馬前去刺探敵情,有回不幸被夷狄所察覺且俘虜,當時陛下有意與夷狄談和,下了停兵的谕旨送到前線來,然而他并未聽從,仍舊率軍進發,最後攻下城池,救回哥哥并親手提拔之。

說到此處,他擡眼看我,皺了眉:“以他現下職位的俸祿,日子過得不應當很難才是,怎的還将親妹妹送到這龍潭虎xue裏來。”

他說得平淡,我內心卻生出波瀾起伏來。

他不明白,我卻很清楚,哥哥是想報他當初的救命之恩。

我也算是知道,原來他這個人施與旁人的恩惠從不會記在心上。

我忍不住反駁:“我若是不來,今日将會如何,殿下可有想過?”

他不答話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來。

又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總之你一小姑娘就不該來,趁早回去。”

我有些被他氣笑了,但橫豎他當下不過一階下囚,我回不回去,自然不是由他說了算,我便任由他去說。

-

由于是皇族親王,他的待遇自然比天牢中其他人要高上一大截,這牢房寬敞三倍有餘,帶着隔間,簡直算得上個粗陋的小屋子,姑且還有張看得過去的床榻,怕是比之牢頭的住處也不枉多讓。我就住在他這屋子的隔間裏。

我看過他的傷,他當初北伐作戰時受的數道傷口,未曾好生将養,如今在陰寒的地下牢房中每每被濕氣牽動,直痛得他冷汗涔涔,他硬是一聲不吭,能将嘴唇都咬得鮮血淋漓,且近來頻頻發作,大抵兩三日便要折騰上一回。說是大夫,但我充其量不過是個醫婢,除了給他診脈熬藥,發作時施針替他鎮痛之外,還要日常照護。

但實際上,他除了發病時身不由己,其餘諸事都親力親為,拒絕我的照顧,振振有詞地說從前行軍時環境可比當下惡劣多了,也從不嬌弱到需要人服侍。

我剛來的時候看着他如今的窘境,再想想他傳唱在百姓口中的英姿,還時常會生出些英雄末路的惋惜之感,然而沒多久就發覺他似乎渾不在意,對現狀安之若素,甚至頗為自來熟地與獄卒們混在了一處,稱兄道弟,整日胡扯海吹,絲毫沒有身為親王和大乘守護神的自覺。

不過廣陵王此人,雖平日混在獄卒堆裏時嬉笑怒罵,輕浮得很,內裏卻實在是個謙謙君子,自我在他隔間住下,他便再也沒踏足過隔間半步,即便半夜發了病喚我,也要咬着不住打顫的牙,囑咐我穿戴齊整了,甚是循矩守禮。

唯一令我有些介懷之處,他有個叫不清人名字的毛病,偶爾也會将幾個獄卒叫串了,非得弄個只有他自己分得清的綽號來,譬如他認真思索好久才能記起來哥哥朝晖的大名,但一說“阿灰”他立刻就明白了,大家都知曉他這怪毛病,任由他瞎叫去,反正也差不多知道他在叫誰。

“朝顏”二字并無特殊之處,自然得不到被他記住的榮幸待遇,他也是轉頭就忘了,隔天想起來要喚我時,抓耳撓腮半晌,只記得初見我像個闖進狼窩的幼兔崽子,就瞎叫了個“小兔兒”,完全無法接受的我在他耳旁念叨了好幾天也沒能讓他改過來,随着他日複一日小兔長小兔短的叫,我除了妥協似乎毫無辦法。

-

地底見不到日升月落,花開花謝,似乎與世隔絕,我起初還扳着手指記日子,到後來需拿磚石刻畫在牆根,再後來已全然記不清了,只能問問輪休回來的獄卒今夕何夕。

又或者哪一天,一眼望去見當值的沒幾人,聽聞見遠方隐隐傳來爆竹之聲,我才恍然驚覺,不由怔忡出神。

他一咕嚕從地上爬起,翻出根坑坑窪窪的紅燭來點上,撐着頭看着燭焰,一副興致高昂打算徹夜守歲的模樣。

他朝我道:“小兔兒又要長一歲了,不知何時及笄啊?”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