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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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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葉南扶坐在寬闊的劍身上。

說是坐,實際上稱之為半倚着更為恰當,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上,翹得老高,手肘支着高起的劍柄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诨話,打擾前頭專心禦劍的殷燼翎。

“你們師門禦劍是統一授課的嗎?”

“自然。”

“可我怎麽覺得,你禦劍的姿勢似乎與其他仙家都不大相同,我瞧着人家都是一手并二指立于目前……”

“……呵,正常現象,別太在意這些細節……你瞧啊,寫字也是□□的,但各人字跡差別不照樣懸殊?”

“是嘛……不過話說,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你這禦劍姿勢是刻意照畫本裏擺的嗎?”

“你別憑空污人清白啊!我都已經二百二十二歲了,像是那麽中二的人嘛?再說你這标準的杠精式言論是怎麽回事啊!”

“可是……”

“沒有可是!”

“不是,就算個體差異,你這雙手并二指交叉于眉兩旁的中二姿勢,怎麽想都有問題吧!”

“……”

殷燼翎禦劍雖已不是新手上路,并不會被他三言兩語就打了岔去,但被他聲音這般聒噪地繞着耳朵轉,還是不免生出幾分煩躁來,絕對不是因為惱羞成怒。

她直截了當的攔斷了話題:“那無往法陣究竟在何處?”

殷燼翎覺得自己其實算不上十分路癡,只是對方位不甚清楚,平日獨自一人時接了活,好好查上一番,琢磨規劃了路線也從不見得有什麽差錯,但倘若同行之人中有識路者,便只會盲目地跟從着走,變成完全放棄思考的廢人,況且葉南扶給人一副每日睡前會将版圖溫習上數遍然後枕着才能安然入睡的模樣,因而實在不需要為路線之事投注過多關注,只偶爾才問上一兩句要往哪兒走。她此時問出來自然也不是真心想知道,不過轉移開這個過于羞恥的話題罷了。

“一處仙山之上。”葉南扶答道。

殷燼翎也懶得去問是哪座仙山了,她對衆仙山向來只有名字和其門派的概念,只怕連位于大乘疆域內哪個地區都說不出,還不如問問身旁這個神奇的人形自走版圖查詢儀:“從清霄山禦劍過去,大約需多久?”

葉南扶閉上雙目,掐指算了算,随後道:“在三日上下。”

殷燼翎聞之不由咋舌。

這已經不是枕着版圖睡就能達到的程度了吧?我以為至少要翻出圖來看看的,為什麽只是稍微心算一下就能輕易說出來啊?這絕不應當是一個外界來的死宅該擁有的能力吧?而我一在世間闖蕩五十年之久的卻還是個路癡,真的沒搞錯設定嘛?把原本屬于我的設定還給我啊!

雖起先只是随口一問,但聽了這回答,她不由想起了些一直以來的疑惑:“你一個長居魔界之人,為何會對我們往生界的無往法陣知悉得如此清楚?”

誰知此言一出,葉南扶竟半晌不答,就在殷燼翎有些奇怪,忍不住回頭看過去之時,他忽然道:“因為我是法陣的守護人。”

顯然語意未完,殷燼翎便等着他下文,他卻緘口不語了,她只得擰着眉頭瞥了一眼,轉過頭接着禦劍。

他的意思是,守護者知曉各處法陣都位于何地嘛?因而即便他身處無生界,也對往生界的法陣所在地了如指掌。她暗自思忖起來。

正想着,只聽葉南扶又道:“話說,你剛才的轉移話題未免過于生硬了吧?生硬到讓人根本無法忽視,別以為光靠這麽蹩腳的手段就能成功把剛才那茬揭過去了。”

殷燼翎:“……”

不是,這分明都過去好幾百字了,為什麽您還一門心思記着這麽久遠的事不放啊?咱都認識了長長幾十萬字了,我什麽樣的人您老難道不是早已心知肚明了嘛?再說我就不信了,您年輕那會兒還能沒個中二的時期?不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非逼着我承認當年學禦劍時的中二行徑究竟對您有什麽好處啊?

-

江寧城南城門外,将将入山林之處,此時停了一輛車。雖說與馬車形狀一般無二,可車前頭拴着的卻并非馬,而是一頭狀似馬匹,四蹄卻有如猛虎之爪的異獸,其白身黑尾,頭生一角,名曰駁,這是仙盟豢養來的,專供其成員出行所用。

仙盟距今已有數千年的歷史了,起初是由仙道七門一同成立,算是七門之間協調分配矛盾的一個小機構,随着越來越多的門派加入,逐漸成為了用以規範約束仙界一衆大小門派及各地散修的組織。其最初期的成員都是在仙道七門中選出,不過發展至今顯然已不止于此,仙盟每隔二十年會組織一次選拔,各門各家都會派出一些最為優秀的仙留弟子參加,但本着寧缺毋濫的原則,數百年間通過者寥寥無幾,無人入選、全員陪跑的現象也是屢見不鮮,故而當年封荀和秦子铮這對“仙留雙驕”雙雙入選,可謂一時名聲大噪,風光無兩。

此時封荀正靠在車輿旁,手裏折了根樹枝,百無聊賴地一會戳戳駁的尾巴,一會又拉拉缰繩,引得前邊的駁不時地回頭顧望他幾下,眼含怒意,卻不敢吱聲,只得兀自憤懑地打了個鼻息。

車窗的簾子掀起來一半,秦子铮從車廂裏探出頭來:“佩之,人來了沒?”

“沒呢沒呢。”封荀沖車窗那兒随意甩了甩手,頗為不耐煩地望向高處的山林,可也不知他們會從哪一處山崖上下來,竟有些不知所望。

封荀煩悶地啧了一聲:“這兩人究竟做什麽去了,磨磨唧唧的。”又瞅了眼天邊:“天都快黑了,等得我腿都酸了。”

秦子铮暗自笑了:“不是早叫你上車來待着,非得候在外頭觀望不可。”

封荀不吭聲了,盯着遠處的山石許久,冷風拂過半山的青松林,窸窸窣窣落下不少針葉來。

“子铮。”封荀默了好一會,忽然道,“你瞧着那葉述如何?”

秦子铮一愣:“葉公子一貫不大與我們搭話,對其了解不甚,我暫未有什麽想法。”

封荀皺了皺眉頭:“你難道不覺得,這人瞧着便是別有居心麽?我總懷疑,他接近殷梨定然是有所圖謀,像是在觊觎着什麽……”

秦子铮默默地将嘴阖上了,依他多年分析八卦的經驗,其實早已隐隐看破了個中內情,只是以他與封荀相識多年的了解,還是不說為妙。

封荀和殷梨這對師兄妹,面上雖互相厭惡嫌棄得緊,在外卻是異常維護,就如同平日再怎麽叫嚣痛斥着師門的種種劣跡,當有外人侮辱師門時卻揉不得半點沙子,窮追猛打非得讨要個說法不可。倘若被他知曉那葉公子對自家師妹确然存了些別樣的心思,他還不得急了眼。

封荀卻對其心思一無所覺,接着道:“也不知打何處冒出來的,用了什麽卑劣的手段,竟唬得殷梨師門親友也不顧,傻愣愣地要跟着人家走。”

他說着說着就兀自惱火起來,咬牙憤憤地往外吐着字:“真想撬開她腦子瞧一瞧,是不是被人灌了什麽迷魂湯,分明對人家世過往一概不知,卻信誓旦旦地沖自己師兄說出‘信我’這種空話,他要真沒懷着什麽不軌之心,我能當下就叫‘封茍’……”

“——嚯?瘋狗,你終于想起來自己叫什麽了?”殷燼翎禦着飛劍正從側邊降下來,只聽着了最後一句。

封荀脊背不由一僵,臉頰微微抽動了兩下,梗着脖子道:“瘋狗……瘋狗般的女人,對,說的就是你!”

殷燼翎從劍走上下來,對此報以一聲哂笑,自诩為靠譜成年人的她自然不屑與一個大齡幼童争辯“瘋狗”這個名號的真正歸屬。

封荀也不确定她聽見了多少,只得匆匆掩飾自己的慌亂,于是色厲內荏地斥責起來:“你們做什麽去了耽擱這麽久?知不知道現下是何時辰了,也不瞅瞅這江寧的城門都關了,非要磨蹭到摸黑上路嗎?”

殷燼翎只是斜了斜眼,不予理睬。

從前封荀管束學堂風紀時三天兩頭針對她,這等話她早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又不痛不癢的,遠及不上老哥會戳她痛腳,就好比對着個不思進取的仙門弟子訓上半天門規,還不如一句“你蹴鞠踢得當真菜”來得誅心。

秦子铮從車窗裏探出來些,照例盡職盡責地打着圓場:“師妹快上車吧。”

殷燼翎向來是不會拂秦子铮面子的,便依言上了車,葉南扶也随後進了車裏。

封荀哼了一聲,踩着镫子上了馭座,牽了牽缰繩,駁怨念地低低嘶鳴了一聲,老實巴交地撒開四蹄,帶着車駕騰空躍起,升至煙雲霞光之間,踏着雲霧往前奔去。

車廂裏用了芥子須彌之術納入了一方空間,是類似于袖裏乾坤的術法,卻更為高妙,幾有一間廳堂般大小,甚至還分隔了數個房間,內裏陳設井然有序,布置淡雅清麗。

雲霧綿柔,輕若無物,車行于其間分外平穩,地上又鋪着厚厚的絨毯,全無颠簸震蕩之感,此時車內三人正席地圍坐在堂前的一方矮幾邊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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