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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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回到住處之時,已月上中天,殷燼翎垂着頭,黯淡的目光無神地盯着鞋尖,一步一步地慢慢踱着。
冬夜冷風在屋瓦間吟讴着一曲悲歌,并脅迫樹梢上茍活的枯枝殘葉為其和鳴,宛如一場盛大喧鬧的戲曲只餘下慘淡凋零的終幕。
葉南扶雙手抱胸,一只腳抵着身後,斜倚在殿門前的廊柱上,見她垂頭喪氣地走回來,微微挑眉,并未出聲。
殷燼翎挪着步子,在經過他身旁時停了下來,也不擡首看他,自顧自輕聲道:“等着看我這模樣,等了多久了?”
葉南扶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确實挺久了。”
殷燼翎嗤笑一聲,也不欲與他逞口舌之快,轉而道:“今日為何不來?”
葉南扶不答反問:“來與不來有何差別?”
殷燼翎沉默了。
看來他今日也未能尋到什麽,因而一早便料到事情會是當下這個結果,即便親自去了怕也不會有所改變。謝預此人,千面難辨,又豈是會被三言兩語套出話來的。
不過好處是,從今以後,老哥大約不會再嘲諷我川劇變臉了。殷燼翎故作輕松地想着。
只是……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殷燼翎不禁問出了聲。
是為了廣陵王,還是姬朝顏呢?
“誰知道呢。”葉南扶聳了聳肩,輕飄飄道,“或許……他中途曾改了主意。”
他撣撣袖子,直起身來:“行了,大半夜的,別杵在這兒了,進去再說吧。”
殷燼翎依言往裏走了兩步,忽然又道:“那你為何要在門口等?
葉南扶聞言,不由自主地撇開眼,抿着唇,一時未能答上話。
“這麽迫不及待,想第一時間瞧見我一籌莫展的模樣?”
葉南扶怔了怔,掀唇冷笑:“你說是,那就是。”
于是葉·悲傷氣氛剿滅大師·南扶再一次成功地将殷燼翎的沮喪情緒一掃而空,她直接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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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幾日,關于姬朝顏的處罰,一直沒什麽消息傳出來,期間封荀和秦子铮來過一次,殷燼翎同他們問起此事,俱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他們二人是來轉達陛下意思的。
皇帝陛下向衆仙家表示了感謝,并稱此事已經了結,勿須再查下去,不日将在宮中設宴為衆仙家餞行。
這算是私了了嘛?
雖早先能想到,陛下大抵并不會将此事公之于衆,畢竟其內幕涉及妖蠱案真相這等天大秘辛,不宜宣揚出去,故而更有可能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如今這一點水波也不起,卻是着實令人意外的。
此時已到了小雪,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她嘆了口氣,瞅了眼旁邊正裹在被窩裏微微蠕動的人,間或還有幾縷糕餅香味從縫隙裏溢出,其儲量之豐富令她一度百思不解。
“我有個問題。”殷燼翎忍了好久還是沒忍住,“你以往宅在魔界的家裏又從不出門,居家還穿着揣有袖裏乾坤的衣裳作甚?”
被子團的扭動微微停了一瞬,接着又滿不在乎地滾了兩下,捂在被子裏甕聲甕氣道:“每個阿宅都會希望所有東西在自己一臂之內。”
殷燼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懶死你算了。”
她擡頭看向窗外,有些坐不住了,她按捺不下好奇,想去找知情人來問一問。
謝預就算了,此人給她造成了方圓幾百裏的心理陰影,如今這人說的話,她一個句讀都不會再信。而姬朝顏……估計正被前者寸步不離地守着呢。
思來想去,還是只能找平易近人又好脾氣的皇帝了。
而眼前這用錦被将自己團成個粽子的人,顯然肉眼可見的不會與她同去,她便只得獨自出了門。
剛走出住處沒幾步,迎面走來個宮女,手裏捧着一籃乾癟的白花,同殷燼翎見了個禮便要過去,側身而過的一瞬間,殷燼翎微一皺眉,猝然伸手抓住了宮女的手臂。
宮女一驚之下,手上一個不穩,捧着的花頓時撒了滿地。
殷燼翎急忙松了手,宮女連聲道着歉,蹲下去撿。
“抱歉……”殷燼翎有些過意不去,也俯身去幫忙拾起花來,一邊問道,“這些花是……?”
“原是放在太後靈位旁的。”宮女撿着花答道,“過完百日喪期就算結束了,要将靈堂撤掉,牌位送入祠堂,與先帝的擺在一起,這些花就是從靈堂裏撤下來的。”
手上是一朵白菊,細軟的花瓣早已經失了潤澤的光彩,顯得蒼白無力,邊緣泛起大片枯槁的萎黃之色,輕輕一撚便散作齑粉飄向風中。
殷燼翎動作有些遲滞,握着朵花的手微微發僵,喉頭上下滾了滾,好一會才再度開口:“這花……叫什麽名字?”
“叫瑤臺玉鳳,是太後生前最喜愛的花。”
瑤臺玉鳳……
——看這幾株白菊,名為瑤臺玉鳳,相當名貴的品種,因品名裏帶了太後的名諱,故而是她老人家最喜愛的花。
她探手入袖中,取出一片同樣乾枯已久的白色花瓣來。
“道長?”宮女見她盯着掌心出神,輕聲喚道,“奴婢已經撿好了,道長手上那些……”
殷燼翎豁然起身,将手中的花往籃子裏一放,匆忙道了聲歉,轉身便往皇帝書房趕去,走着走着,步子越來越快,最後竟小跑了起來。
經過一番讓她等得分外心焦的通傳後,終于進了書房裏,皇帝見她進來,起身吩咐看座上茶。
殷燼翎搖頭婉拒了,見了禮後當即開口:“陛下,在下有一事求問。”卻不接着發問。
皇帝會意地屏退左右,道:“道長請說。”
“在下似乎,從來都不曾知曉過廣陵王殿下之名諱。”
“廣陵……”提起此人,皇帝心頭不免五味陳雜了一番,“名喚謝霄,霄漢的霄。”
他又接着補充道:“不過這大名是後來年歲稍長才取的,不常呼其名,他幼時有個乳名,寡人及母後……還有淮安,以往都喚其乳名,後來有了封號,再喚乳名也不合适,就以封號代稱了。”
“乳名叫……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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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霄……
霄摘去頭上的冠帽,便是肖。
這個人,當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
她不由想起,在那個深秋的夜裏,他踩着冷月清輝爬上山坡,将花瓣一縷一縷細細摘下,落在霜夜露華之中,乘風寄往山下的江寧城。
那夜是七七,黃鐘鳴響了四十九下,花是白菊,叫瑤臺玉鳳,江寧皇宮裏有個太後新喪,名喚姬玉瑤。
他從未離開,一直守在城外的山崖上,久久眺望着被高聳的灰冷城牆圍着的,那回不去的故土江寧城,以及困在城中那些永世難見的故人。
除此之外,她還想通了一樁事,姬朝顏的哥哥朝晖,原來從未背叛過廣陵王,他同太後說的“交換”,是指他甘願替了謝霄而死。
然而這個真相,她大概永遠沒有機會、且不能告訴姬朝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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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謝預巧舌如簧說動了皇帝,又或許是皇帝也對妖蠱案心存愧疚,此事被他壓了下來,停了衆仙家的調查,對外只稱是人心不誠,白仙降災,明面上與之毫無關系的姬朝顏自然并未受到什麽懲處,但私底下停了襄王府多久的俸祿,抑或是推給了謝預多少麻煩事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