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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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都在這鬧什麽呢?”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正欲搞事情的小匪幫們倒是反應奇快,聞聲便立刻從葉南扶身邊散開,偃了旗息了鼓,個個頂着一副乖覺守禮的模樣,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上臺去競選清霄山學堂年度十佳三好生。
葉南扶默默挪到殷燼翎身邊,低聲道:“原來川劇變臉真是你們師門的傳統絕活。”
殷燼翎橫了他一眼,沒吱聲。
來人一襲明豔張揚的緋紅色錦衣長袍,肩上繡着金絲雲紋,墨發高束作成利落的馬尾,其上系着嫣紅色玉蝶缂絲發帶,腰佩一柄雪白色劍柄的華美長劍,眉目如出鞘的利刃,瓊鼻如筆挺的山峰,英氣十足,快步走來時,成束的青絲在腦後飛揚搖晃。
“師父。”
“師伯。”
衆弟子此刻與方才堵人時簡直天差地別,乖巧地紛紛出聲喚道。
“方才這兒吵嚷得頗為熱烈啊,我隔着半座山頭都聽見了,不妨說來聽聽?”
衆弟子相互推诿了半天,總算推出個少年來,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師父,那個……小師叔回來了,我們這是在迎接她呢……”他轉頭望向殷燼翎,“您說是吧,小師叔?”
殷燼翎正抱着手臂看戲,忽然被叫到,愣了愣:“嗯?”
還沒等她回應,該少年頭頂已放上了一只纖纖素手,将他頭輕輕扭了回來,面前女子的臉笑得肆意張狂,驚人心魄:“林小仙友,你師父在問你話呢,轉來轉去看旁人作甚?怎麽,小師叔臉上寫了回答不成?”
少年頓時抖如篩糠,半點聲不敢出。
“怎麽不吭聲啊,舌頭上生了瘡瘍把嘴給黏着了?”
“沒,沒有……”少年戰戰兢兢道,“就是……聽說小師叔帶回來個不明男子,大家好奇想認識一下,這才……”
“這才全數丢下課業,聚衆堵在此處,攔路劫財?”
“不不不……”
“那是劫色?”
這位林小仙友看上去快哭了。
“你看我手上這個,”她手上變出厚厚的本書冊舉到少年面前,“像不像你昨兒欠下的沒刷完的《五十年修仙三十年摸魚》?”
她又提高了聲音沖後面正投來同情目光的弟子們道:“我可沒針對他一個,我是說在座的諸位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瞅瞅你們,一個個這麽會甩鍋,不去當個廚子可真是被埋沒了。”
衆弟子全都恨不得将頭埋到地裏去,大氣都沒敢喘一句。
“行了行了,多說兩句顯得掉價,跟幫講不通人話的兔崽子計較什麽勁兒,都回去修習課業吧,人家小師叔剛回來,別擱這兒平白污人眼了。”
衆人如蒙大赦,趕忙麻溜地逃了。
“多謝師姐解圍了。”
待小輩們全數離開了,殷燼翎笑着同紅衣女子招呼。
“哎,跟你爹客氣啥呢。”女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殷燼翎:“……”
葉南扶微微歪頭,看了殷燼翎一眼,意有所指:原來你們好為人爹也是一脈相傳的。
殷燼翎抛了個無奈的眼神過去:我能說……其實這個風氣是師姐帶起來的嘛。
這紅衣女子為大師姐秋渡,柯六先生的首席弟子,下一任天璇掌門繼承人,他們這一脈節操與門面的擔當,是這座峰上為數不多在認真教課授業、擔起管理之責的人,也是在衆弟子,乃至整個天璇之中,都位于食物鏈頂端的存在,詳情參見方才這些在外的混世魔王到了她面前乖順得跟群小雞仔似的,即便是封荀這般入選了仙盟的天之驕子,見了她也不得不恭敬見禮稱上一聲“秋師姐”。
不過此處風氣散漫,衆人都放養慣了,包括柯六先生在內,俱是一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模樣,歷來在學堂裏可個個都是令長老們深惡痛絕的角色,在此紮了堆跟養蠱似的,作為這裏最後的操守,她又常有諸多事務,不可能時時待在峰上盯梢着,稍一不留神山頭都能給掀了,也不知是不是因此養出了她這暴脾氣。
秋渡卻并未答話,而是滿含挑剔地瞥了幾眼葉南扶,皺着眉朝殷燼翎道:“這就是你挑來的男人?”
“不是啊,師姐別誤會了。”殷燼翎苦笑着忙擺手。
“別着急否認啊,我也沒說他不好。”秋渡抱起雙臂,又斜睨了葉南扶兩眼,“我們這邊早已知曉他是個散修了,也私下開會商議過此事,你倒不必擔心什麽門戶之見,只要是品貌不錯,你又打心歡喜的,師父師兄們都不會有所阻攔的。”
“不是,我沒在擔心這個,而是我們根本就不是……”
“沒擔心就好。”秋渡拍拍她的肩,“我倒不是太在意,想來我們阿梨也精着呢,橫豎總不至于教人蒙騙了去,這事兒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殷燼翎覺得自己恐怕是徹底解釋不清了。
秋渡在殷燼翎背上推了把:“行了,趕緊帶着去見師父吧,我得再去盯着點兒那群記吃不記打的小崽子們。”
殷燼翎點點頭,拉了拉葉南扶,便往後山師父所住的小屋走去。
敲了門,裏頭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清朗男聲:“可是阿梨回來了?”
“正是弟子。”殷燼翎答道。
屋內稍靜默了下,輕聲自語了一句:“倒是比我料想地要快一些。”
比料想地要快……?殷燼翎默默在嘴裏咀嚼回味了一下這句話,再一聯系柯老六平日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登時氣歪了鼻子。
原來外頭那幫小山匪們得到的消息,都是從你柯老六這裏流出去的?搞不好還是你慫恿的他們翹了學去山口堵人。
殷燼翎越想越氣,禮也不端着了,擡手推開門,一步跨了進去。
“柯老六!我這一回來就唆使小輩為難我,我看你是想未來十年過年都見不到我了!”
柯六先生手上的茶杯一下沒拿穩,茶水撒了滿袖子。
天璇門九位長老個個要麽發須皆白、仙風道骨,要麽威儀端莊、震懾八方,偏這六長老為老不尊,形貌非要整得跟個年輕弟子沒啥兩樣,尤善矜誇,還美其名曰“懷念逝去的青春”“始終保持一顆年輕蓬勃的心”。
柯六先生邊捏着訣清理袖子上的茶漬,一邊尴尬地笑着:“倒不是想為難你……”說着飛快地擡眼瞥了下殷燼翎身後,見了門口正跨進來的葉南扶,當下沉了臉,阖上嘴再不出一言。
殷燼翎心下稍稍了然,猜想他意圖為難的大抵是老哥,畢竟柯老六在這方面上,可是有不少劣跡在身的。
大約兩百來年前,那時候殷燼翎年歲尚小,還在學堂裏每日思考着怎樣為索淡乏味的生活多增添些風風雨雨,所經歷過最兇險之事也僅是與封荀鬥智鬥勇,而大師姐秋渡已是天璇門這一輩中的翹楚,有一回代表師門出外辦事,然而最後卻是渾身血污地被人送了回來。
送她回來的是一位男子,直接打橫抱着秋渡飛上了主峰,殷燼翎當時還在學堂聽課,尚不知具體情形,只知道柯六先生接了掌門的消息火急火燎趕了過去,不多時便獨身一人抱了師姐回來療傷。
殷燼翎聽聞消息,翹了課跑回去看,她到時柯六先生已經療完傷出來了,平日裏一貫挂着笑的臉上此時陰翳籠罩,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見了門外的小徒弟也只是瞅了眼沒吭聲。
過後她才從師兄口中得知,儒雅随和的柯六先生剛剛才用尖酸刻薄的話,狠狠奚落了一通那個送師姐回來的男子,當場便将其罵走了,其用詞之豐富多彩,幾令人眼花缭亂,比之師姐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故而,即便師姐後來傷勢恢複得還不錯,柯六先生也溫文照舊,大家卻一直不敢問起,只在私底下傳,覺得柯六先生大抵是不忿自家好白菜被外頭觊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