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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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後遺症還未完全消退,時不時會有一陣痛感從腦袋裏徑直鑽過,原是抱着“興許散會步放松一下就好了”的心态打算出來走走,可似乎并不怎麽管用。
殷燼翎沿着林間小徑慢慢往下走,冬日的山林雖缺了些明豔色彩,但多出幾分素淨恬淡之感來,可令人心境趨于和緩。
“小師叔~”
突然從林子裏殺出幾個貨真價實的小劫匪來,沖到殷燼翎面前,個個攤開了手,笑得一臉谄媚。
“來給小師叔拜年了——”
殷燼翎頓時感到頭大。
正月頭一天,小輩要來給長輩們拜年——實際上就是來讨要紅包的,而且身為長輩拒絕的話實在有失顏面,畢竟自己當小輩的時候也是這般挨家挨戶上門讨債,啊不是,拜年的,所以多少也得包一些。
從前還小的時候她自然也領紅包領得歡快,每年正月淨收入就要高上一大截,然而随着年歲增長,師兄師姐們陸續收了弟子,自己也就順理成章當了長輩,于是收支開始傾斜,當徹底沒了盈餘,甚至隐隐向着虧損方向發展之時,她果斷及時抽身止損——直接不回來了。
開玩笑,仙留弟子們就算游手好閑也有大筆的師門月俸拿,随意給出去也不心疼,但除靈師一年到頭打拼在外,掙得可都是血汗錢啊!所以這其實也是她甚少留在山上過年的原因之一。
看來真是長久沒回來過年了,竟把這茬給忘了。還當真給老哥說中了不成?我這前邊剛剛說過沒人能從我手裏撈一個子兒,結果轉頭就要破這麽大一筆財。
她看了眼面前目露精光的小輩們,甚是肉痛地顫着手,強顏歡笑地在袖子裏掏了半天,摸出來幾貫銅錢,串了個紅繩結便遞到了領頭的林轍手上。
林轍拎着錢串掂了掂,笑眯眯地領着衆人躬身作了個揖,齊聲道了句“多謝小師叔了”,便歡呼雀躍地走了。
等一下,你們就這麽接了?不說點什麽“小師叔使不得”,也不用互相推讓幾回的嘛?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推的回合數越多越能夠顯得謙遜有禮嘛?以前我們小時候都是少說也要交戰個五回合以上的,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揉了揉太陽xue,想着今日才剛出門就破費了一筆,要不姑且信了那假道士的話,去買張符箓來鎮鎮宅子?畢竟人家身為神獸,指不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玄妙之處。
哎,想什麽呢?老哥要是真那麽精通蔔卦,怎麽還能倒了血黴被我拉到往生界來。
正當這時,林子裏忽然又鑽出來個人,竟是柯六先生,只見他搓着手,有些忸怩地道:“那啥,徒弟啊,為師近來把存銀都去錢莊換了銀票了,一會兒那些徒孫們找我來拜年,沒銅板發不出紅包給他們,能不能……借點零錢啊?”
對不起!老哥,我錯了!啊不對,葉神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都告誡了我将有破財之災,小人卻愚昧無知自以為是,未有将您的忠告放在眼裏,以至于陷入如今的窘境,等我回去一定買一打您的符紙,恭恭敬敬貼起來。
殷燼翎:“……太不湊巧了,弟子也沒零錢。”
“屁話少說。”柯六先生往後一指林子,“我剛剛在那兒都瞧見了,你為了給他們發紅包,掏了一大串銅錢出來。”
殷燼翎頓時語塞,心下直痛罵着,這個奸詐刁滑的柯老六,看見一群小輩圍着我,為了避免被他們一并敲了竹杠,就特意躲到他們走了再出來。
磨蹭了好久才不情不願從袖子裏摸出一貫錢來,恨恨地扔了過去。
柯六先生喜滋滋地接了,連聲道:“好好,乖徒兒,改日為師記着了一定還你!”
言下之意不就是,若是不記得的話那就不還了,柯老六啊柯老六,我時常因為不夠無恥而覺得忝為你的弟子,你知道我們的師徒情分現在已經像懸崖上的吊索一樣岌岌可危難以維系了嘛?
殷燼翎憤憤地呼了口氣,幾乎能将劉海吹起來。
不過也不是頭一天認識柯老六了,基本上借給他的錢就可以視作打了水漂了,不對,掉水裏還能聽個響,指望他還錢還不如指望老哥溫良恭順來得實際一些。
“還錢倒也不必了。”殷燼翎道,“不如爽快點答應了放我去無生界怎麽樣?”
柯六先生停下來,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殷燼翎:“?”
你這未免過于爽快了吧?這麽容易就妥協的嘛?你不是前段時間還在對老哥喊打喊殺的,要堅決顧護小徒弟的安危嘛?現在怎麽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就輕易變卦……啊不對,我到底是站在哪邊說話的,柯老六默許了不應該是好事嘛,雖然莫名的有種被賤賣了的感覺,而且還是自己出的錢,诶這麽說來能少付點也挺好,不過感覺實在是有些微妙。
“其實,昨晚席上我去找那姓葉的談了談。”柯六先生道。
“嗯?師父一個人嘛?”
“不是,還有你二師兄、三師兄、五師兄、六師兄……”
“……這分明是把人給圍堵了吧,真的不是去尋釁滋事的嘛?”
“聊過之後,我跟你師兄們都覺得,此人瞧着倒還算過得去,也許諾了會把你原原本本送回來,再說你也心意已決,我們也并非那些不開明的宗族大家長,便由着你了。”
不是,你們到底是從哪裏看出老哥靠譜的,我明明是全往生界跟他相處最久的人了,怎麽至今都沒發現他身上有任何人性的閃光點,人性的黑暗和醜惡倒是一抓一大把,所以他到底用了什麽花言巧語成功迷惑住了你們啊!
“好了,你決定下什麽時候走了就來跟師父打個招呼。”
柯六先生轉過身,随意擺了擺手就離開了,只留下殷燼翎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世紀謎題,老哥究竟跟他們說了什麽?
算了,先暫且不想這個了,總而言之今日不宜出門,還是回屋裏待着去吧。
殷燼翎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不想此時不遠處的樹木一陣作響,林子裏竟又鑽出來一個人。
??梅開三度?今天這林子冒出人來沒完沒了了是吧?裏面到底還藏了多少人啊?
定睛一看,卻是昨日席上替她解過圍的那位小仙女樓心月,小仙女正仰頭四下張望着,像是在尋什麽人,見了殷燼翎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笑了笑,朝她走了過來,拱手一禮。
“殷姑娘。”
殷燼翎回了禮:“樓姑娘可是在尋人?”
樓心月目光微微一閃,擺着手笑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四處走走,不想竟在林子裏迷了路。”
殷燼翎眼眸動了動,也跟着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那麽需不需要我來領路?”
樓心月搖搖頭:“不麻煩殷姑娘了,此處景致也不錯,随便走走就當散心了。”
“哦……”殷燼翎微微颔首,“說起來,怎麽沒見昨日與姑娘一道的那位孟公子?”
“唉,快別提他了,我同他目前也沒別的關系,僅僅是發小罷了,也不是時時處處都要綁在一塊兒的,況且現下不過出來随意逛逛,也沒必要非得喊上他不是?”樓心月一攤手,“倒是殷姑娘,怎麽不見你那位道侶啊?”
“他在屋裏宅着……”
“我在。”
身後忽然傳來葉南扶的聲音,殷燼翎回頭看去,只見他正踩着石階從小徑上方走下來。
“找我有何事?”
他站到殷燼翎身側,含笑的黑眸輕輕掃過她錯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