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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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葉南扶脊背筆直地僵着,隔了半晌才用波瀾不驚的平和語調道:“不曾。”
“當真?什麽事都沒有?”
“沒有。”
得了這個答複,殷燼翎臉色顯見地明快了不少,但她又想了想,仍不太放心:“我是指那種……就,妄語胡言什麽的……”
“沒有。”
“那可有說別的什麽……無關緊要的話?”
“沒有。”
殷燼翎這才松了口氣,還好,看來自己這回倒是沒出什麽洋相。
她忽然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覺得身上似乎有點發冷,疑心是夜裏受了點風寒,便随口道了句:“也不知昨晚走前給我蓋好被子沒……”
“沒有。”葉南扶不假思索道。
“看來當真是受涼了啊……”
“沒有。”
殷燼翎:“……??”
老哥你怎麽回事?突然想起人的本質是什麽了所以親身踐行一下嘛?然後就一時複讀一時爽,一直複讀一直爽?可你明明也不是人族啊,跟什麽風呢。
不過現在倒是能放下心來了,昨日醉酒後并未出岔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一向不敢碰酒,除了酒量差之外,還有個重要原因——酒品實在是一言難盡。因為她有個奇怪的設定,喝醉了之後就會肆無忌憚地唱歌,是能一連唱數個時辰不停歇、旁人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譬如從前有回夙興夜寐寫了數月的畫本手稿被教長當堂沒收了去,回去便借酒澆愁,後來聽師姐說接連唱了一整晚壯志難酬懷才不遇的戲曲橋段。再譬如當年她臨出山前,學堂同窗們弄了個散夥飯,她不小心喝高了,也不曉得觸着了哪根悲傷的弦,當場涕泗橫流聲淚俱下地唱起了離別必點金曲五十首,不間斷地足足唱了将近兩個時辰,到後來喉嚨都啞了,歇斯底裏地還要繼續,無計可施的同窗們只得去找來了秋渡,最後是被秋渡一掌拍昏了拖回去的,這事後來被師門上下不知嘲笑了多少年。
還好還好,這次總算沒在老哥面前丢臉。她暗暗慶幸地拍了拍胸口。畢竟也不知道自己面對老哥會唱出些什麽歌來,按照近來對老哥生出的這些隐秘心思來說……根本想都不敢想。
自方才醒來開始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終于松懈下不少,她安心地喝了兩口粥,道:“其實我昨晚做了個奇怪的夢。”
葉南扶放在膝上的手驀地一顫,脊背也肉眼可見地再度僵直了幾分:“什……什麽夢?”
一般老哥坐姿如此端正之時,必然有古怪,但問了他也絕對不會承認的,而且其隐藏事件的不同尋常與坐姿端正程度成正比,經過多次實踐總結而出的這條規律,我将之命名為乘黃第一定律。
不過殷燼翎只是不解地瞧了他一眼,倒并未在意,繼續道:“我夢見自己醒來在一片荒山野嶺裏,那一群山脈環繞下的一處盆地之中,有座詭異的城鎮,鎮上燈火通明,似乎在準備着某種慶典,鎮中還立着一座通天的高塔……是不是很離奇?”
她自顧自地說完,擡頭卻見葉南扶正定定地看着她,黑眸中閃着些許奇異之色。
“嗯?怎麽了嘛?”殷燼翎納罕道。
“沒事。”葉南扶忙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神色,“你還夢見了什麽?”
殷燼翎本也就随口一說,沒想到葉南扶似乎對此挺感興趣,便撐着下巴仔細回想了下,道:“我在夢中暈暈乎乎,只能想起來這些了。”
她攤了攤手道:“不過,這類稀奇古怪的夢倒也不是頭一回了,時常出來冒個頭刷一下存在感,我也見怪不怪了,就拿上一回來說吧,還是在大乘皇宮那會兒的事,夢裏是個小姑娘和她的哥哥一同在冰川雪原上走,就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場景。”
葉南扶好似專注地聽着,并不擡眼看她,只輕飄飄地問了句:“你可有看清他們的樣貌?”
殷燼翎搖搖頭:“這兩人都披着厚厚的鬥篷呢,帽檐擋了半張臉,想看也看不見。”
“再說了,”她聳聳肩,滿不在乎道,“夢裏這種虛無缥缈的人物,在意人家面目作甚,這些啊,都是白日裏見了什麽人,留了點印象,待夜間入了夢,構想出個陌生角色,就随意拉了張臉孔來用。比方說這個哥哥,當時我若沖上去拉下人家的鬥篷,底下是張老哥的臉也說不準呢。”
然而此言出口,良久也未得到葉南扶的回應,她疑惑地看過去:“老哥?”
“啊……”葉南扶瞳仁微微動了動,“我方才在想別的事,沒怎麽注意你說的。”
“無妨,幾句閑話而已,也沒甚要緊的。”殷燼翎道,“你在想什麽事啊?”
葉南扶側身讓開半邊,不答反問:“你對那地方有印象嗎?”
“毫無印象。”
“除了這個,那高塔頂上可還瞧見些別的?”
“或許還有吧,但夢裏暈頭轉向的,也記不清了。”
殷燼翎隐約察覺到他話中有些許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便狐疑道:“一個夢而已,你問得這般詳細作甚?莫非……你識得什麽與其相像之處?”
葉南扶輕笑起來,搖頭:“沒有,只是從前沉迷過一段時日解夢題材的畫本,曾去尋了不少解構夢境的書籍來看,今日難得提起這些,便想活學活用分析一番。”
“嚯。”殷燼翎将信将疑道,“那你倒是說說,我昨晚這夢預示了什麽?”
葉南扶捏着手指,煞有介事地算了片刻,道:“燈火通明的小鎮屬火,高塔屬土,即是說,接下來會因為一件屬火的事,而尋找一樣屬土的東西,并且過程中會與鬼怪打交道。”
“那這又表明了什麽呢?”殷燼翎不禁好奇了起來。
“表明——”葉南扶故弄玄虛地拉長了音調,“你有極大的破財之相。”
“滾滾滾,你這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在我們專業的除靈師面前賣弄起玄學來了,還敢咒我破財?我呸!我告訴你,只要我錢袋捂得夠緊,氣運就不會散出去!再說你大過年的能不能給兩句吉利話,稍微有點基本的職業素養好嘛?人家正經的江湖騙子都是靠說好話哄得顧客掏錢的,你這上來咒人是怎麽回事?”
“嗯……也不一定,興許是想兜售符箓什麽的。比如說這樣……”葉南扶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把黃底赤字的符紙來,“只要買了我這個聚財符,鎮在宅子裏,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都運不走你的財!不僅如此,還能聚收氣運,財源廣進!怎麽樣?要不要嘗試一下?”
殷燼翎:“……”
殷燼翎:“你什麽時候開辟的副業?不對,你好像也沒主業來着,不過你這麽敬業的嘛?新年頭一天就出來發展業務了,而且這活整得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唬唬普通人倒是足夠了,只可惜在我們這些專業人士看來終歸還是粗糙了些,僅憑這點伎倆就不自量力,想诓騙到見多識廣的我頭上來,着實太嫩了些,這麽多年就沒有人能從我手裏撈走一個子兒,你就死心吧!”
葉南扶挑挑眉,把符紙往袖子裏一塞,站起身來,收走了她喝完的粥碗便往外走。
“诶,等等……”殷燼翎忽然出聲叫住他,眼神閃爍,“你那個符紙……能不能留個兩張給我,實不相瞞……我想加盟一同研究財富密碼,這邊可以用專業人士的身份幫你作證,分成什麽的好說。”
葉南扶:“……”
葉南扶:“你身為正規除靈師的職業素養呢?怎麽就跟賣假符的勾結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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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昨晚幾乎鬧到通宵,除了極少數像殷燼翎這樣早早回來的,現下山門裏大部分人都還在補覺,整座清霄山呈現出與前一晚截然不同的幽靜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