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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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咬牙落地,身子微微顫了顫,卻還是站直了,她擡手摸上後肩,觸手是一片溫熱粘膩之感。
身旁風聲一動,有人抓起她的手臂,朝一個方向牽了下,低低道了聲:“快走。”
殷燼翎強忍住劇痛,反手拉起身旁之人,足尖一點地,迅速朝前掠去,那個笑聲又在身後響起來,近在咫尺,幾乎像是伏在她耳畔低低輕笑。
她心被高高提起,不過身旁舒暝什麽也沒說,她也咬了咬牙,心一橫,打定主意不去理會,專心彙聚周身靈力,将瞬行術施展到極致。
餘光隐約瞥到身旁舒暝正拿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
……等等,餘光?!
她能看見了?
只見那珠子散發着近似月色的銀輝,照亮了兩人身周這一點狹小的空間,再遠一點則映射不到了,不過這也比先前渾噩不明的狀況好上太多了。
有了微弱的光亮後,一直徘徊在耳畔的那個聲音冷笑了一聲,便再沒有聽到了。
此時面前已然能瞧見那座泛動着金色流光的結界了,不似白日裏只能瞧見頂上一個忽明忽暗的符箓,夜裏的避邪結界才顯現出它的全部面貌,巨大的金色傘狀結界以符箓為頂點,向四面撐開,傘面之上一道道蘊含的靈力波紋,如同水面倒影的斑斓華燈,流光溢彩。
殷燼翎足下生風,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伸出手,便要将指尖按在門上。
然而當她指下堪堪要夠到門上的凹痕時,頭頂忽有風聲襲來,殷燼翎想也不想,持劍的右手舉過頭頂,上方頓時傳來金石碰撞之聲,劍擋下了一擊便要趁勢揮出,然而她忽然發覺手下的劍挪不動了,仿佛被無形的鐵釘穿透嵌在了原處,劍保持着格擋的姿勢高懸在她頭頂上方。
與此同時另一道風聲自身後飛竄而至,如今劍被纏住,殷燼翎右手卻不敢放開劍柄,心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左手擡起,飛速變幻,一道銀白色的伏邪印浮現在掌間,直直打在襲來的東西上,随即她手掌一收,牢牢封住了那邪祟所有與天地相通的氣息,她将之攥緊,足下往身前一蹬,猛地一個後空翻,與此同時右手松開了劍柄,狠狠一腳踢在劍上。
劍“咣當”落地,纏住劍的邪物忙不疊便要退走,被她一腳踩住。
舒暝那邊傳來一個尖嘯的、變調的嗓音,凄厲得不似人聲,顯見的是遇上了惡念深重的怨靈,不過聽那人聲明顯是在痛呼慘叫,大約是已經解決了。
殷燼翎一面将手指按在門上,一面回頭朝舒暝的方向望去。
陡然撲面而來一陣熱浪,吹得她心下一驚,立刻又升起戒備來,然而四下都未有瞧見什麽異樣,她只得疑惑地将目光放到了舒暝身上。
莫不是舒先生獨有的什麽手段?
此時結界已經打開,殷燼翎當下不再細想,沖那邊叫了一聲:“舒先生!”
舒暝聞言也不戀戰,當即從中抽身,急速後撤,怨靈卻不肯罷休,在其後窮追不舍,他一邊拆招一邊退撤到門邊,半個身子已在結界裏頭的殷燼翎一把抓住他的肩頭,猛地用力将其拉進了結界。
身前的怨靈發了瘋似的沖撞到結界上,一團霧氣之中包裹的人臉猙獰地貼在結界入口的門上,結界上的金色波紋碰觸到其外頭的霧氣,一陣陣白煙伴随着“滋滋”的聲響,人臉頓時整張都擰成了一團,尖利地慘叫出聲。
避邪結界對怨靈這類陰邪之物的殺傷作用格外強,怨靈吃了兩次虧便不敢再輕舉妄動,只隔着半透明的結界,陰恻恻地盯着屋裏的二人。
舒暝反手一下将門碰上,阻隔了怨靈滲人的目光。
總算是暫時安全了。
殷燼翎心中頓時一松,這才意識到肩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身子不由一歪,連忙用沒受傷的右肩抵住牆,貼着牆沿慢慢靠坐下來。
結界裏頭沿着牆挂有數盞用符箓繪制的長明燈,照得屋內燈火通明,倒是省去了生火的麻煩。
舒暝垂目瞧了她一眼,忽然道:“經歷了這一遭,你倒是已然不怕了。”
殷燼翎不明所以:“什麽?”
“蛇。”
殷燼翎一愣,順着舒暝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左手。
“啊——!”
她驚叫一聲,猛地将手中的死蛇甩了出去,方才外頭一片昏暗,她又急着去開啓結界,不曾細看也未有多想,直接用伏邪印将襲來的東西禁锢到了掌心之中,心下緊繃着也無暇顧及,居然一直抓到了現在。
死蛇軟趴趴地躺在地上,顯然是早已沒了氣,殷燼翎卻驚駭交加,連連往後撤了好長一段距離,仍舊覺得心中不踏實,提起劍袋直接跑到了離它最遠的角落裏坐下。
她稍稍動了動左臂,只覺得一陣鑽心的痛,方才将蛇甩出去的時候似乎又牽扯到了肩上的傷口。
她扭過頭往左肩上看去,只見傷口周邊大片的猩紅色襯着撕碎的布料,正中心呈現出三道撕裂開的形狀,像是有利爪狠狠撓在了肩胛上,本就已經相當觸目驚心,再加上後來的激烈打鬥,導致稍有凝固的暗紅色再度破綻開來,與新滲出的血混在一處,已是一團血肉模糊。
所幸的是,先前千鈞一發之際,她險險避開了要害,如今肩上傷口雖看着可怖,但對有修為在身的仙家來說,卻并不是什麽大事。
“剛剛那是什麽,舒先生可知曉?”殷燼翎拿了塊布巾小心處理着傷口,一邊問道。
“是夜魇,伴極黑之夜而生,可由于人間之夜尚有燈火與月明,故而難以見到,一般常見于冥界,酆都與冥界相接,此地生出夜魇來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在沒有光亮之處,它幾乎有通天之能,可輕易置人死地。”舒暝接着解釋道,“這東西陰險難纏,卻不難對付,只需一丁點照明之物便可使其退去。”
殷燼翎心中恍然,怪不得先前舒先生一拿出那珠子,夜魇便再無動靜了。
不過……
“舒先生似乎對此處頗為熟識,可是從前來過酆都?”
殷燼翎內心早就生出了不少疑惑,只是先前并不是說這些的恰當時機,這才一直沒有開口,如今暫時沒什麽危險,她便問了出來。
舒暝靜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殷燼翎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只見舒暝坐到了她邊上,卻遲遲未有開口。
“我從前……”他頓了頓,似乎在極力思考着措辭,“應當說是,被人所害……總之,待到我意識清醒時,已然在這鬼城之中了。”
舒暝微微低頭,眼眸隐入了額前細發的碎影中。
“彼時我靈力盡失,幾近廢人,在這群妖環伺之中倉皇躲避,也是全倚賴這些避邪結界的庇護,才勉力得以茍活。”
殷燼翎有些詫異:“舒先生如此玲珑心竅,是何人竟能暗害先生至此?”
舒暝瞥了她一眼:“殷姑娘這般誇譽倒也不必。”
殷燼翎神色一滞,不由面上漲紅了幾分。
她倒不是存心想誇贊舒暝,事實上,作為一個尴尬症晚期患者,她從來就不具備那種巧言善辯、随口便可将人誇得天花亂墜的能力,甚至以往看到旁人過于刻意的稱頌,都會生出些許惡寒來,更罔論自己出言了,故而方才只是把心中所想如實道出罷了。
她是真心覺得這位舒先生有顆七竅玲珑之心,與之交談從不需要多說什麽,他似乎總能恰如其分地領會對方心思,并給予最完美的答複。
不過眼下她若辯解這些,只怕會愈發尴尬,所幸舒暝貼心地及時将前話接續了下去。
“何人所害啊……”他将頭向後靠在牆上,微微仰起了臉,面上難得浮起一絲笑意,“算是一位……至交吧。”
至交?殷燼翎聞言大為不惑,都被此人暗算至必死的境地了,舒先生居然還稱其為至交?他是不是對這個詞有什麽誤解啊?以她多年的吃瓜經驗來看,這其中必然有些故事。
可當她擡眼看向舒暝,卻見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挂着一抹未曾有過的笑意,仿若冰封的湖面上一場春雨後泛起細微的漣漪。
堪堪到嘴邊的疑問之語被她咽回了肚子裏,她有種直覺,問了大抵也不會得到答案的。
為何還會稱一個曾想置自己于死地之人為至交,大概舒暝自己也說不出緣由來。就好比她心底明明頗為不舍,卻仍急着想把葉南扶送回去,以及待到他平安到家之後,自己又有什麽打算,她不知道。
“那是何時之事?”為了不顯得突兀,她轉而問了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