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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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暝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少說也該有個上千年了吧。”
上千年?!
殷燼翎有些呆滞,這看上去年輕俊朗的舒先生,敢情也有幾千歲了啊?
轉念一想也是,師姐秋渡之前稱之為展現了“冠絕當下的靈力修為”,且自進入酆都以來,他雖未用多少靈力,但所展露的身手着實不凡。仙界好事者也常将樓傳雪與舒暝拿來作比,而前者可是自小天賦異禀,傳奇事跡不斷,如今都已然兩千多歲了,想來舒暝的年紀較之也只多不少。
不過有個兩萬五千歲了還一副恬不知恥的十七八歲扮相的老哥在前面,再出現形貌與真實年紀相差多大的她都不會驚訝了,況且舒先生這樣貌雖看着約莫只二十五六,卻與他通身的氣度儀态無比貼合,她甚至覺得過于合理了,似乎他本就該是這般長相。
如此一來,她也算明白了這麽多年一直籍籍無名的舒暝,為何突然一朝橫空出世,在十多年前的玉衡山大會上一出手便聲震仙界。
“那位葉公子……”
聽聞提到葉南扶,殷燼翎不由一怔,望向舒暝。
舒暝微微偏了偏頭:“他似乎對我有不小的敵意啊。”
敵意?
殷燼翎回想了一下先前老哥在舒暝的車駕上、以及酆都城門口時的一系列反常舉動,原本她還當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如今想來,或許是她當時幾次表現出對舒暝的欣賞,這才被老哥遷怒的。
只是……他瞧着也并非什麽心胸狹隘之人,為何會莫名地抵觸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殷燼翎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他不大愛同生人打交道,興許是我們突然與先生結伴同行,覺得有些不自在吧?”
話一出口,殷燼翎自己都覺得沒什麽說服力,且不說老哥對舒暝的态度更趨向于忌憚和懷疑,單說他對同樣初識不久的樓心月他們也不曾有過此番表現。
舒暝未置可否,只是沒頭沒尾地問道:“殷姑娘當真不知?”
殷燼翎茫然。
她該知道什麽?老哥的心思嘛?可別逗了,她若是知曉,早先哪還會惹老哥生氣,甚至到現下都未曾弄明白他究竟在惱些什麽。
舒暝見了她這模樣,眼裏隐隐帶了幾分笑意。
殷燼翎頗有些摸不着頭腦,只覺得舒先生這番高深莫測的樣子,竟像是已先她一步洞悉了老哥所想似的。
她心下不由有些煩悶。
按說以舒先生的七竅玲珑之心,較她這等木頭早一些通曉他人心思着實不是什麽稀罕事,但或許是覺得自己與老哥朝夕相處大半年了,竟還比不上一個剛認識幾天、甚至相互之間話都沒說過幾句的舒暝,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許微妙的不平衡來。
她有些怏怏地掏了掏袖裏乾坤,翻出個水壺來,用喝悶酒的架勢仰頭灌了一口。
“對了,不知你們二位的好事定在幾時了?”
“噗——”
殷燼翎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水當場便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舒先生,咳咳,”殷燼翎艱難地咳嗽着,“你在說什麽,咳咳……”
舒暝眼梢微微翹起,清亮的眼眸中現出些許狡黠來。
“前些天你不是已領着葉公子拜會過師門,面見過尊師了,不該早已定下吉時了麽?”
殷燼翎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幸而有咳嗽做遮掩,便愈發咳得狠了些。
舒暝的話倒确實挑不出錯來。在仙門約定俗成的傳統裏,帶了生面孔回師門過年,就表明尋着了心意相通的道侶,見過師長之後便好事将近了。
“咳咳……舒先生,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的……”
言至此,她咂了兩下嘴,頂着舒暝投來的目光,忽然就有點不知從何解釋起了。
畢竟事情發展到如今,就她與葉南扶眼下的情形而言,那些流言早已不全是誤會了。可否認的話已然習慣性脫口而出,總不能立刻推翻前言,說什麽“不好意思,剛過完年跟長輩說客套話說順嘴了,我重說一遍,對,沒錯,我跟老哥雖然沒有傳言的那般誇張,但其實還是有那麽一腿的”這種話吧?她覺得身上的尴尬癌會頭一個跳出來不允許,于是只好嘴硬地接着說下去。
“是……”她思忖措辭了半晌,猶猶豫豫地開口,“是我沒跟上仙界新近的熱詞,錯以為道友還是從前那個意思,故而……”
殷燼翎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說了說,邊說邊偷眼瞧着舒暝的反應。
舒暝安靜聽完了,先前那好整以暇的目光卻絲毫未變。
殷燼翎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舒先生,可是我有什麽沒說清楚的?”……我可以再解釋的。
舒暝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
他放松地往後靠了靠,尋了個最舒适的角度倚着牆壁,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殷燼翎覺得這一動作頗有幾分老哥慵懶的神韻。
“我大致也明白了。”他道。
“殷姑娘是說,你原本是帶着葉公子一道回山同師長辭行,不巧正碰上年關将近,才平惹了這許多惱人的流言蜚語,是吧。”
他的語調一如初見那般無波無瀾,分明該是疑問的語義,卻定定地仿若平直陳述。
“可這幾日的相處下來,我觀姑娘智謀過人,似乎不大像你會有的作為,是也不是。”
殷燼翎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同舒暝這樣的人說話,總好似未着絲縷一般,當真是半點心思都遮掩不下。
她默了半晌,終是輕聲承認了:“不錯。”
她确實是故意的。
原先她只是打算回清霄山同師父告知一聲去向便走的,可就在秦子峥說起年關将至、并問她是否要留在山上過了年再走時,她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一些老哥被回山的各路師兄師姐盤問揶揄、被小輩弟子們起哄調笑的場面,一時竟鬼使神差地覺得——
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
不光如此,其實在她內心深處,還打着借此試探一下老哥的算盤。
她并非無知無覺的山石草木,自然能覺察出老哥待她的諸多不同之處,甚至曾一度懷疑過他是否對自己有意。可一者他二人相識才不到一年,相較于他過往數萬的年歲,恐怕連一彈指都算不上,若說他這便起了別樣的心思,她都覺得是不是過于自以為是了一些。二者這話着實不便宣之于口,況且以他這好好的話都得繞個九曲十八彎的別扭性子,更罔論此類人人都會藏着掖着羞于為人所知之事了,于是這等隐秘的心思,也就只能旁敲側擊,從他面對這些誤解起哄的态度中揣摩一二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究竟是她以為的那樣,還是自己的錯覺,抑或只是單純地與她比旁人更熟識一些才會顯得不同?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可為什麽那麽想知道,知道了以後又如何,她也不甚明白。
她瞧不清楚自己包裹在一團模糊不清的黑霧之中的那顆真心究竟是什麽形狀,也許在某些時刻能稍稍觸碰到一些邊角,卻又很快瑟縮回了霧裏,謹慎地不再露頭,她亦怯懦地不敢伸手。
說來也着實可笑,分明連自己的心意都不甚明了,卻妄圖知曉對方的。
忽而只聽舒暝輕笑了一聲,道:“殷姑娘,你還瞧不出他在吃醋嗎?”
殷燼翎聞言一呆,像是沒聽明白似的:“……什麽?”
“我說,”舒暝似乎頗有耐心,解釋道,“葉公子對我那些沒由來的敵意,想必是頭先姑娘在他面前誇贊了我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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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葉兄可是覺得冷?”
葉南扶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将領口攏了又攏,同時朝火堆的方向挪了挪,心道這見鬼的陰間地兒,怎麽這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