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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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我要是在這裏待上幾千甚至上萬年,你願意嗎?”
殷燼翎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葉南扶輕聲笑了:“看吧,阿梨,我們是不同的。我三千歲離開這裏,為這世間奔走勞碌了一萬五千多載,可你前生今世加起來,統共闖蕩人間兩百年不到。我已經疲憊得走不動了,你卻還渴望着飛翔。”
“我……”殷燼翎咬着唇,半晌道,“我也可以陪你的……”
葉南扶卻搖了搖頭:“你不必勉強自己這麽說,我一直記得你從前說過,想進入修仙門派,學成之後行走天下,如今你的心願終于實現了,你還說你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想有所改變。”
殷燼翎略微回憶了一下,似乎自己确實這麽說過。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麽喜歡那段在人間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日子,所以後來即便面臨窮困潦倒、居無定所,你也從來沒有産生回清霄山當仙留弟子的念頭。”
“富貴、名譽、親友皆不能成為你的束縛,情愛自然也不能。況且你付出了性命才逃離上輩子坐困幽都山的命運,我不願讓血月谷變成你命中第二個幽都山。”
“所以,在你我的關系變得更加難舍難分前,就回去吧。”
殷燼翎張了張嘴,她想辯解,想反駁,想說自己并沒有勉強,至少她現在還不想離開——
“我……我……”
可她頭腦仿佛生了鏽般轉動不靈,思考遲滞,言語謇澀,最後半天也沒能說出完整的話來,忽地急紅了眼眶。
葉南扶湊近些,捧住她的臉頰,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看着她濕漉漉的眼睛,低聲呢喃:“阿梨,你該是風裏的飛鳥,不要留在籠中。”
殷燼翎忿忿地閉上眼,轉過身去背對他,再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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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次日,殷燼翎正要将自己的鋪蓋卷起搬到別處打地鋪去,被葉南扶攔了,他一言不發地收拾好自己的被褥,搬去了屏風另一頭睡。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半句話也沒說過。
葉南扶照舊待在屋子裏,殷燼翎則出門,去屋後的山崖上坐着吹山風,眼不見為淨。
被崖間的冷風一吹,先前渾噩的腦子好似清明了些許,她也漸漸反應過來了。
她好像被斷崖式分手了。
他說着希望她能擁有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難道不是選擇過何種生活的權力嗎?
但他卻并不給她選擇的機會,甚至沒給她留下任何思考回旋的餘地,就獨斷專橫地要将這段剛萌發的感情扼死在手中。
殷燼翎恨恨地磨着後槽牙。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跟她都糾纏兩輩子了,現在才來說什麽兩人不合适的鬼話,那前面跟她接吻的時候是有人拿刀逼着他親嗎?!
真是莫名其妙!
殷燼翎越想越氣,将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柯老六說的沒錯,男人果真沒什麽好東西!
既然他都這麽趕她走了,那自己乾嘛還賴在這裏找不痛快!
殷燼翎霍地站起身,徑直下了山崖,就往屋舍方向走。
葉南扶沒像往常一樣待在屋裏,而是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正看着遠處出神,不知在想什麽,見她回來,眼眸裏微微亮起,多了一絲笑意。
她頭發被山風吹得好亂,其中一縷翹在頭頂,随着她走來的動作一擺一擺的,像頭上生了棵迎風招搖的頑固野草。
葉南扶下意識伸手,想去替她撫平,然而剛擡起一點便頓住了,再沒下一步的動作,只撇開眼,輕輕說了句:“你頭發亂了。”
殷燼翎往上瞟了眼,并沒有如何在意,亂了便亂了吧。
她在葉南扶面前站定,道:“我明日走。”
葉南扶垂下眼,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好。”
就算是尋常友人來家裏做客,臨走了都要說些客套話吧,對我,卻連半句話都欠奉。殷燼翎心裏冷笑,越過他,擡步跨進了屋。
夜裏,殷燼翎早早在榻上合了眼,靜靜躺着不動,意識卻久久未能入眠,她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
隔着一道屏風,外間忽然傳來一聲略帶猶豫的輕喚。
“阿梨?”
殷燼翎本不願理會他,但想想明日就要離開,也不知還有沒有下次見面了,便軟了心腸。
“作甚?”
屏風後默了一默,似乎沒想到她還醒着,更沒想到她會出聲回應。
見對方好半天沒答話,殷燼翎沒什麽耐心地道:“有話快說,我要睡了。”
屏風後的人這才開了口:“你……可有什麽想問的?”
殷燼翎翻了個白眼。能有什麽想問的?事到如今還來哭哭啼啼地問“為什麽要趕我走”、“是不是從沒愛過我”這種?那也太矯情了,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起了一身的寒栗。
不過她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有問題想問。
“兩千年前,你為什麽去了往生界?又為什麽要在江南城郊修建那座陵墓?是與顧子夜有關?”
屏風那頭的聲音靜了片刻,再度開口時,聲音低若輕喃。
“顧子夜……他死在了往生界,是我害死的,所以想給他修座墓。”
殷燼翎聽出他聲音有異,這大概是他最不願提起的一段過往,她明白無法再追問下去,他能回答到這樣恐怕已是極限了。
“好了,我沒什麽要問的了。”殷燼翎直截了當結束了對話,合上眼,打算召喚睡意。
屏風那頭的人卻似乎沒打算消停,過了一會,他再度喚了一聲:“阿梨。”
“又作甚?”
“你不要很快睡着好嗎?”
“為什麽?”
“因為一睡過去,就到明天了。”
殷燼翎有些語塞,那些話在心裏轉了幾回,終究只化作了一聲嘆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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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殷燼翎便收拾好了東西,沒與熟睡的葉南扶打招呼,獨自一人上了血月谷裏的無往法陣。
并不需要他來操作,作為曾經的玄鳥族祭司,殷燼翎知曉法陣該如何啓動。
看着法陣亮起熟悉的金色紋路,她心頭忽然閃過一絲疑窦。
葉南扶當初,究竟是怎麽來的往生界?
還沒等她細想,法陣中金芒流轉,将她的視野鋪滿,再散開時,身周已改換了場景,她感到身子一輕,正在半空往下墜去,于是連忙穩住身形,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殷姐姐?”
甫一站穩,一個青澀稚嫩的少年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殷燼翎轉頭看過去。
是宋季言。
是了,血月谷的法陣,通往的就是江南城宋家這片地界。
“真的是殷姐姐啊!”宋季言又驚又喜地叫起來,湊到她身邊。
十來歲的小少年個頭竄得很快,一年多沒見,身量比原先高出了一大截,五官似乎也長開了些,隐隐有了幾分成熟的輪廓。
只是這面容,她越看越覺着有點眼熟,很像自己見過的某個人……
猛然間,仿佛有一道驚天巨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直震得她神魂俱蕩,猶如弓弦崩斷,在耳畔嗡鳴不止。
“喂,宋季言。”她聽見自己聲音在顫抖,“你是宋老爺的三子,為何是‘伯仲叔季’的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