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而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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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剖白了內心的堅持,不再是之前對外人的半真半假,算是對同行之人流露了一分真心。
江雪離沉默片刻,冰封萬年的心緒松動少許,也第一次稍稍卸下了僞裝,慢慢開口:“我修行漫長歲月,無師門牽絆,無俗世親朋,一年四季獨守寒山,漫長歲月裏,最熟悉的東西便是孤寂。”
盧西恩微微一怔,眼底多出幾分惺惺相惜:“原來雪離也是孤身一人,我身居神殿之內,周遭人人敬畏奉承,看似萬衆矚目,實則比漂泊在外還要孤獨。”
不必交底來歷,只傾訴漫長歲月裏的孤寂,已是極大的信任。
一夜雨夜閑談,沒有打探底細的試探,沒有暗藏機鋒的博弈,只有兩個孤獨的行者,各自袒露一絲心底不為人知的執念。
一夜過後,二人之間那一層無形的壁壘悄然淡去許多。
又行半日古道,荒原深處傳來一陣粗重陰冷的嘶吼,一頭丈餘長短的腐骨魔蜥自土丘之下破土而出,通體覆滿潰爛的硬鱗,周身纏繞濃重的瘟疫怨氣,腥臭的黑霧翻湧擴散,所過之處草木盡數枯萎發黑。
盧西恩神色一凝,金發無風自動,掌心驟然升騰起純淨耀眼的乳白色聖光,層層聖潔光紋層層鋪開,從容出聲:“此獸積攢了多年疫怨,神魂被濁氣徹底侵蝕,聖光可淨化它的魂魄,雪離,還要勞你牽制它的軀體!”
話音未落,浩蕩聖光化作萬千光刃,自上而下席卷而去,專斬邪祟神魂,壓制魔物狂暴的兇性。
魔蜥吃痛暴怒,粗壯的長尾狠狠抽向盧西恩,地面都被砸出深深的溝壑。
江雪離默然擡手,白玉法杖輕擡,極寒之力驟然傾瀉而出,凜冽寒氣一瞬間凍結整片大地,蔓延而上,一層層厚實千年寒冰死死禁锢住魔蜥的四肢與軀乾,牢牢封死它的一切行動。
魔物瘋狂掙紮,冰層不斷開裂,冰屑漫天飛濺,嘶吼震得四野轟鳴,江雪離指尖再添一分靈力,寒冰層層疊加,封得密不透風,任憑魔物如何沖撞都紋絲不動。
盧西恩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縱身掠至魔物上空,雙手合十,磅礴聖光盡數灌入魔蜥頭顱之內,耀眼的白光包裹住龐大的身軀,刺耳的哀嚎緩緩低落,污濁怨氣一點點消融散盡,片刻之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失去了生機。
塵埃緩緩落定,盧西恩收回力量,微微喘了一口氣,看向身旁白衣沉靜的人影,眼底多出幾分真切的認可。
二人繼續緩步西行,路途清閑,正好有閑暇閑談解悶。
盧西恩伸手指向路旁成片的銀葉古木,慢悠悠開口:“這種銀葉木是荒原獨有的靈植,葉片研磨成粉末可以驅散低級魔氣,西邊城鎮的平民家家戶戶都會儲備一些。等到再過兩日,我們會途經一座臨河集鎮,那裏盛産蜜漿果釀,是全大陸都有名的佳釀,只可惜常年被教廷的采購使壟斷,尋常百姓很難享用。”
江雪離擡眼望了望頭頂簌簌晃動的銀葉,淡淡問道:“除開魔物之外,大陸之上可有溫順的異獸繁衍?”
“自然是有的。”盧西恩輕笑一聲,興致也高了幾分,“南境的雲霧深林裏栖息着雲羚,性情溫馴,通人性,不少天際族的隐世部落都會馴養它們馱運物資;還有北地雪原的光羽雀,雙翼會凝結細碎的魔力光斑,教廷很多古老的壁畫之上,都會以它作為聖光的象征。只是近百年來濁氣越來越重,不少溫順異獸的栖息地被污染,數量已經一年比一年稀少了。”
江雪離靜靜聽着,偶爾點頭,又随口發問:“教廷平日裏除開祭祀大典,還有什麽世代流傳的舊俗?”
“舊俗大多已經變得浮華空洞了。”盧西恩語氣帶上一點無奈,“每年盛夏的聖光祈典,原本是為先民祈福消災,如今反倒成了各大貴族送禮攀附、争名奪利的宴席。唯有每十年一次的守夜祭,不許金銀供奉,只允許神殿修行者靜坐一日,算是僅剩一點上古傳承本意的儀式。”
一路說說講講,從市井小吃講到山林異獸,再從教廷舊俗聊到各族百姓的生活習性,一靜一言,氣氛松弛自在。
防備還在,秘密依舊深藏心底,可隔閡日漸消融,一點點從互相試探的陌生人,慢慢變成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旅途同伴,這份不知從何而起,滋生出的信賴,細水長流,恰好拉開了這段同行歲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