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光融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溫光融寒

離開上古殘殿之後，又行了整整一日，荒原蕭瑟的枯林慢慢褪去，遠方地平線上浮起一圈低矮的城牆輪廓，便是東部荒原通往中原的邊境集鎮落楓鎮。

一路行路不再匆忙趕路，氣氛舒緩了許多。

盧西恩生來熟悉整片大陸的山川風物，他放慢腳步，刻意遷就身旁江雪離清冷的步調，一路走一路閑談。

路過灌木叢時，盧西恩伸手指着道旁成片叢生的蜜棘灌木，唇角噙着溫和的笑意，輕聲開口：“這種果子秋日熟透之後甜潤無比，鎮上家家戶戶都會采摘下來熬成果醬，配粗麥餅食用，是尋常百姓一年四季中最尋常的吃食。西邊山林裏還有一種絮羽草，曬乾點燃可以驅散瘴氣蚊蟲，荒原行路的旅人都會随身包上一大束。”

江雪離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草木繁茂，生機盎然，萬年身居一片永無消融的雪原寒山，日夜只有風雪為伴，日夜壓抑着不受控的靈力，俗世鮮活的煙火氣息，對他而言本是有些陌生的東西，入耳只覺得平和安穩，心裏常年冰封沉寂的一隅，悄然柔和了一絲，只是面上依舊清冷淡然，不顯分毫。

他心中暗自掂量，這一路相處下來，盧西恩見識廣博，對教廷內裏的秘辛一清二楚，還能夠随意出入教廷內部藏書禁地翻閱秘典，出手之際流淌的聖光底蘊深不可測，一身氣度格局，遠非四處漂泊歷練的普通牧師可以比拟。

盧西恩一直沒有明說自己在教廷內部的真正位次，江雪離不願刻意去戳破對方的遮掩，心底卻是早已篤定，對方至少是坐鎮一方的大主教。只是盧西恩身居如此高位，卻甘願孤身漂泊萬裏，日夜奔波救濟流民，這份純粹的心性，實在難得。

江雪離心底依舊記挂着神殿所得的零碎上古線索，他猜測光明神确實應是修真界飛升的前輩修士，只是不确定他的身份是否是萬年前的天靈宗長老靈雷尊者，且光明神沉睡斷絕音訊必有隐情。江雪離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急于深挖，漫長旅途相伴，順其自然慢慢打探便是。

江雪離望着四處舒展生長的草木，沉默片刻，難得主動開口，聲音清冷平緩：“此處平民百姓一生居于熱土沃土，四時風物各不相同，倒比終年冰封一成不變的寒山，多了不少的生氣。”

盧西恩聞言側過頭，認真打量了一番身旁身着灰色法師袍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憐惜：“終年冰雪為伴，歲歲孤寂漫長，實在難以想象雪離是如何熬過這麽漫長歲月的。等我們穿過東部荒原，中部地區有一片漫山遍野的風鈴花海，花期長達半月，清風掠過便是漫天花瓣飛舞，景致極好，到時候我們不必趕路，我陪你駐足幾日看一看。”

一句随口許下的約定，自然又真誠，不帶半分客套算計。

江雪離微微一頓，沒有多說什麽，心底卻安安靜靜記下了這句許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會下意識留意身旁這個人，盧西恩身上仿佛萦繞着一股無形的魔力，溫潤通透，乾淨坦蕩，牢牢牽住了他的心神，讓他沉寂萬年的心，第一次有了向外靠攏的念頭。

踏入落楓鎮，滿城鮮活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主街商鋪林立，香料鋪飄出濃郁的花果香氣，鐵匠鋪叮叮當當地鍛造着附魔鐵器，沿街小販吆喝叫賣，來往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家境寬裕的輝裔族百姓，他們步履從容，孩童沿街追逐嬉鬧，處處都是安穩祥和的俗世景象。

盧西恩興致頗好，特意在街邊停住腳步，買了兩串烤得香甜的漿果糖串，轉手遞了一串給江雪離：“這是艾蘭孩童最喜愛的零嘴，你可以嘗一嘗。”

江雪離遲疑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淺嘗一口，清甜的滋味緩緩漫開舌尖，是他百年歲月裏從未體會過的柔軟甜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盧西恩含笑的眉眼上。他修行了百載，見過投機鑽營之輩無數，強者或是無情無欲，或是追權逐利，弱者茍全性命，卻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心懷蒼生，不染浮華。

二人順着街巷緩步向內穿行，越往城鎮外圍走，周遭光景落差便越發明顯。

連片簡陋木屋，擁擠的排布在低窪之處，這裏聚居着整片鎮子的天際族人。萬年之前種族大戰落敗之後，神明追随者的血脈日漸衰微，光明教廷、魔法公會高層被輝裔族人把控，一代代刻意打壓，天際族人地位一落千丈，律法之中處處受限，不能經營上等營生，只能依靠苦力耕作、搬運重活糊口，年年還要上繳沉重的供奉賦稅，日子過得拮據艱難。久而久之，市井中的輝裔族人，也漸漸養成了居高臨下的傲慢，打心底輕視黑發黑眸的天際族人。

二人緩步走在巷間，還未走出多遠，巷口便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哭聲。

一名天際族婦人跪在泥濘地上，一頭烏黑長發，是再純正不過的血脈，她死死護住懷裏年幼的小女兒，兩名神殿衛兵蠻橫呵斥，要以拖欠賦稅為由，強行将孩童帶走送入教廷做苦役抵債，四周鄰裏滿心憤懑，卻畏懼教廷權勢，只能低頭沉默旁觀。

盧西恩方才閑适溫和的神色淡了幾分，他沒有動用聖光威壓，只是緩步走上前去，聲音溫潤卻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氣度，輕聲開口勸說。

盧西恩沒有搬出神職的身份，只是細細詢問婦人家中難處，得知丈夫進山勞作染上瘴氣卧病在床，家中實在拿不出錢糧，便自掏腰包，拿出自己常年游歷積攢的全部銀錢，替她補齊所有賦稅，又低聲告誡衛兵善待底層子民，不要苛責貧苦百姓。

衛兵一見他一身神職氣度，不敢放肆，只能悻悻離去。

婦人涕淚交加，拉着女兒連連叩拜道謝，小小的小姑娘怯生生摘下一束自己采來的藍星小花，小心翼翼遞到盧西恩手中。

盧西恩彎下腰，溫柔收下野花，還溫聲叮囑婦人可以帶丈夫去城郊一處溫泉谷地休養養病，那裏水土溫潤，可以化解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