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咒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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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牧師卡倫見到老夫人，依舊不肯認罪，深深躬身，語氣懇切至極：“老夫人追随光明一生，心懷慈悲，萬萬不可聽信外人的挑唆。在下侍奉您半生，一直忠心耿耿，怎麽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盧西恩不再多言，指尖一縷聖光徑直探入人偶深處，牽引出一條最深的本源血脈羁絆絲線，淡淡開口：“卡倫，歲月侵蝕只會模糊紋路，絕不會重新排布核心血脈引序。你修改陣眼之時，混入了一縷至親血脈的氣息，法陣掠奪而來的生機，大半都會渡給你的後人，這一點，騙得了旁人，騙不過光明本源。”
這句話如同驚雷，徹底擊碎了老牧師最後的僞裝。
他臉上的從容謙和盡數褪去，身子一晃，頹然跪倒在地，壓抑了二十年的恨意再也壓制不住，琉璃色的眼眸泛紅，聲音低沉沙啞。
“罷了……罷了。”
“老夫人，侍奉您數年，我對您的确忠心不二。可大少爺，他是我唯一的女兒生下的孩子，我的女兒，便是伯爵當年的第一任夫人。二十年前，她身子康健無病，卻驟然暴斃，全莊園上下都斷定她是急症離世，草草下葬。”
“我不甘心，隐忍多年一點點暗中查證，終于查到了真相。如今的這位伯爵夫人，當年只是伯爵的情人，為了坐上伯爵夫人的位置，她暗中下毒，毒殺了我的女兒，之後她才得以成為第二任伯爵夫人，生下了二少爺。”
“二十年血海深仇，貴族之間互相包庇，永遠不可能給我一個公道。您心中偏愛長房孫兒，卻又一生篤信光明道義，不願親手造下殺業。我便自作主張，調轉陣路，借着您每日供奉的神力，奪走仇人之幼子的生機，既是為我慘死的女兒複仇，也是護住我外孫一輩子的爵位家業。”
盧西恩沉默片刻，面上是教廷大主教的肅穆儀态，沉聲發問。
“你侍奉光明數年之久，一身神職加身，日日誦讀光明聖典，本該一心向光，恪守正義與慈悲。為何偏要舍棄正道，行這種陰私詭谲的咒術，以害人的方式了結恩怨？”
老牧師擡眼，眼底一片悲涼，毫無半分悔意。
“大主教大人。若是一輩子虔誠信奉光明，眼睜睜看着至親受盡冤屈慘死，連半點公道都求不到，連自己的骨肉後人都護不住，那麽日複一日的追尋光明，又有什麽意義？光明普照衆生，可從來不會主動降下救贖給苦難之人。”
盧西恩聞言一時無言，心底掀起一陣波瀾。
他身居至高的教皇之位，一輩子以光明道義為立身根基，堅信秩序與慈悲便是世間至理，可老牧師卡倫的這一番話，這一刻叩在了他心底最深。
盧西恩不由得暗自深思，倘若将來有一日，至高無上的光明大道，和守護江雪離必須二選一，他會做出何種抉擇？
是死守冰冷刻板的教廷教義，還是不顧一切護住自己此生唯一想要珍視之人？
轉瞬之間的心緒動搖很快被盧西恩壓下，卻已經在他心底烙下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老夫人渾身一顫，後退半步，兩行淚水不受控制滾落。
“我只知道前兒媳早逝，心中一直憐惜長房一脈，萬萬想不到內裏還有這般滔天隐情。”老夫人聲音乾澀沙啞，“卡倫，我信任了你這麽多年，将莊園神殿的大小事務盡數托付于你，想不到，你竟抱着二十年的恨意，利用我的善心，借我的雙手行兇。”
盧西恩淡淡開口：“陣法長年反噬，夫人自身的壽元福報，也已經在這兩年損耗大半，這便是篡改祈福秘術的因果報應。卡倫是在冊的教廷牧師，不宜交由貴族私斷，還請夫人将他押送城內光明教堂，交由教廷的牧師依法審判定罪。”
老牧師卡倫垂首伏在地面，再無半分辯駁。
盧西恩擡手，恢弘聖潔的聖光淨化術緩緩鋪開，理順錯亂颠倒的上古陣紋，斷掉所有掠奪神魂的咒絲，将被篡改的法陣恢複原本護命祈福的本源，将游離的靈魂元氣盡數歸還給卧病的二少爺。
老夫人沉默許久，深深嘆了一口氣，對着二人鄭重躬身一禮。
“多謝二位大人揭穿內情，免我一生蒙昧，鑄成大錯。我即刻派人将卡倫送往城內光明教堂接受審判。往後我會查清當年舊案，制衡莊園中的內宅，公平對待兩位孫兒，不再心生偏頗。”
數日之後，纏綿病榻兩年的二少爺氣色一日好過一日，重新恢複了少年俊秀靈動的模樣，整座伯爵府陰霾散盡。
臨行前夜，老夫人特意在主廳設宴款待二人，席間再三表達感激。
“二位大人拯救了我的孫兒，保全了整個溫徹斯特家族，這份大恩，我無以為報。無論金銀封地、珍寶良駒，只要二位有所需求，只管直言，溫徹斯特一族必定傾盡所有報答。”
盧西恩端起面前的銀杯，神色從容平和，始終維持着教廷大主教的氣度。
“夫人不必厚賜俗物。如今教廷已經正式和魔法公會開戰，前線聖光騎士軍團連日苦戰，損耗極大，我們此番巡察大陸各地教堂，同時還身負尋訪上古光明聖物的重任。教廷若是能夠借聖物本源之力布設祈福大陣，增幅全軍光明修為，壓制公會的黑暗術法。”
盧西恩直言：“我知曉溫徹斯特家族乃是上古盟約的世襲守護者，莊園中珍藏有一件世代傳承的光明聖物，若是夫人願意忍痛出借此物，便是對整個教廷萬千将士最大的恩德。”
老夫人聞言一怔，片刻之後神色肅穆，鄭重起身行了一個上古輝裔族人對光明神的最高禮節。
“上古盟約永世不能背棄，教廷大義在前，又是二位救了我的血脈，溫徹斯特家族守護的這件聖物，本就是寄存于我族之手，理應歸還光明教廷。”
當晚，老夫人親自開啓神殿最深處的隐秘寶庫，寶庫之內被亘古不散的光明神力籠罩，中央石臺上靜靜的平放着一枚流光玉璧。
玉璧通體由上古星辰神石雕琢而成，半尺大小，玉質溫潤通透，內裏時時刻刻流轉着如雲絮一般的乳白色聖光，邊緣镌刻着光“光明”二字。
這便是九大聖物之一的流光輝璧。
此物能夠彙聚天地間的光明本源，布設大範圍的加持法陣，穩固所有光明元素修行者的神魂根基，增幅騎士的聖光威力，還能大幅度淨化戰場上的負面侵蝕之力，正是對抗魔法公會的至寶。
老夫人雙手捧着聖物，神色無比虔誠，鄭重地交到盧西恩手中。
盧西恩指尖觸碰到玉璧的一瞬，渾厚同源的光明之力自然共鳴，溫潤的聖光順着經脈流轉周身，他微微颔首，道謝收下聖物，将其妥善收入專門存放聖物的儲物法器之中。
辭別溫徹斯特家族，二人再度踏上前路，朝着南方的光明聖地繼續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