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聖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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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聖地
辭別青岚聖地,二人依照記載,前往下一處傳承之地,坐落于南方無盡沙漠深處的聖地,名為焚天聖地。
一路向南行出千裏山林,溫潤的綠意徹底消弭在身後,放眼望去,便是無邊無際的金色大漠。
綿延起伏的沙丘一重接着一重,在烈日之下泛着厚重的蜜黃光澤,遠處戈壁林立着大片風蝕而成的嶙峋怪石,溝壑縱橫,形态蒼古,白日熱風浩蕩,卷起細碎金沙緩緩流轉,到了晨昏時分,霞光鋪滿整片荒漠,土崖石壁盡數染成暖紅,景致遼闊蒼茫,自有一番雄渾粗粝的風貌。
大漠之上散落着一片片綠洲暗渠,地下活水順着上古開鑿的暗河脈絡流淌,滋養出成片的金紋古木與赤珠灌叢,也是隐世的輝裔族人世代聚居的根基。
此地風氣古樸閑散,沿襲着萬年流傳下來的古老習俗,族人白日在戈壁牧養沙獸、開采火玉,黃昏之後圍聚在土築院落之外,彈着獸骨弦琴,放聲高唱上古祭歌,性情豪邁熱忱,待客重禮重義。
他們的飲食也自成一派,以炭火慢烤的沙獸肉、油潤的火玉雜糧面餅為主,配上蜜漬赤珠、靈果釀就的甜漿,湯羹用戈壁靈草慢炖,香氣醇厚濃烈。
家家戶戶院落裏都鋪着手工織造的獸毛氈毯,懸挂上古圖騰獸皮挂飾,居所全是黃土夯築的高臺屋舍,巷道曲折幽深,屋門之上都刻着古老符文雕花,處處都是傳承萬古的上古城韻味。
這片地域的盡頭,便是一座終年升騰淡淡煙氣的活火山,地熱蒸騰熱浪滾滾,外圍層層疊疊的上古地火大陣縱橫交錯,徹底隔絕內外。
焚天聖地千百年來與世隔絕,凡間世人一輩子也尋不到入口。
世代鎮守聖地的乃是上古輝裔族最古老的一脈分支,他們固守純粹古血脈,極少和外界人族通婚,血脈保留得極為完整,大半族人都帶着半人半獸的古老形态,生着火紅的狐耳、柔韌的絨尾,四肢覆着一層淡淡的赤金細鱗,眼瞳是豎狀的琥珀金瞳,體魄悍勇強健,心性耿直執拗,死死守着上古誓約,對大陸其餘勢力都抱有很深的戒備。
盧西恩身着大主教白金長袍,一頭金發被燥熱的長風微微揚起,身上流淌精純的光明之力,他一邊行進一邊破譯着火山外圍的上古地火符文禁制。
“焚天聖地鎮守的聖物名為赤焰玺,執掌着光與火的元素之力,它既能安定萬裏地脈,平息一切火系元素魔法,亦可凝聚無盡光明業火,焚滅萬千魔獸。”
江雪離點點頭,他擡眼望向濃煙缭繞的火山主峰:“此處的大陣根基雄渾厚重,沒有外力強攻的破損痕跡,只是聖地的方向地火氣運像是常年躁動紊亂,陣法核心混雜着一縷極淡的怨力,不像是魔氣,更像是生靈經年累月的精神怨念。”
破盡最後一重沙海幻陣,二人踏入火山腹地依山開鑿的黑石高臺聚落。
一座座粗粝古樸的土屋殿宇順着山勢層層排布,巷道蜿蜒曲折,聖地內往來的輝裔族人大多鬃發紅亮,耳尖豎立,身後拖着蓬松的獸尾,望見外來者,紛紛警覺地支起耳朵,目光審慎。
聖地的大長老名為艾歐裏亞,這位長老滿頭如火的深紅鬃發,身後拖着一條粗壯的熔岩獸尾,一雙沉肅暗金色豎瞳,舉止端方肅穆,談吐謙和有度,一舉一動皆是世代祭祀的氣度。
在所有族人心中,長老艾歐裏亞一生大公無私,恪守光明祖訓,是當之無愧的聖人長者。
艾歐裏亞感知到盧西恩身上帶着至高的光明元素之力,再聽聞教廷大主教的身份,立即恪守萬古盟約,恭恭敬敬将二人請入聖地大殿歇息。
整整一日,艾歐裏亞全程陪同着二人,談吐坦蕩,絲毫看不出半分破綻。
大殿之上,盧西恩對着艾歐裏亞拱手問道:“長老,恕我冒昧一問,聖地之內,二十餘年以來地火逐年暴亂,法陣根基日漸動搖,長老每年耗費自身本源穩固封印,可始終治标不治本,長老可有查到任何源頭?”
艾歐裏亞一聲長嘆,神色悲憫無奈:“大主教閣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翻閱族中所有古籍,只猜測是歲月侵蝕地脈本源,每隔三個月,我都會親自深入地底地脈眼巡查,加固符文,二十餘年從未懈怠,奈何怨氣生生不息,我也是心力交瘁,只能拜托二位教廷的大人出手相助。”
這番話坦蕩真誠,神态毫無做作,連盧西恩一時也放下了疑心。
接下來幾日,二人白天随同艾歐裏亞一起巡查祭壇、走訪族人。
所有族人提起艾歐裏亞,皆是滿心敬重,都說長老一生清心寡欲,不近私欲,年少之時也只安心守着聖地,極少外出游歷,是萬年以來最為正直的一任聖地守護者。
夜裏二人獨自勘察整片山谷地脈流轉。
盧西恩鋪開聖光,将整片法陣脈絡盡數顯化在空中,眉頭慢慢皺起:“所有怨氣均勻彌漫整片大陣,日複一日勻速蔓延,至少積累了二十餘年,源頭極為隐蔽,不在地表祭壇,不在外圍山谷,一定是藏在大殿地基之下。”
江雪離緩步走到大殿後方的石壁,指尖輕輕撫過石壁上的古老刻紋,淡淡開口:“這裏的符文表層是光明鎮火咒,底下疊了一層遮蔽生機的隐禁咒,手法極為高明,修為不足之人根本看不破曉。”
江雪離頓了頓,補充道:“布置此陣之人,對這座神殿的構造一清二楚,應當是常年坐鎮大殿,日日主持祭祀的最高掌權者。”
盧西恩沉吟一聲:“可是艾歐裏亞行事坦蕩,一言一行皆是光明道義,全族上下人人稱頌,實在看不出半分私心與陰暗。”
“人心最擅長僞裝。”江雪離目光沉靜,“我們不必驚動任何人,今夜等到子時,破開這層雙層禁制,看一看石壁之後藏着什麽東西。”
待到深夜萬籁俱寂,整座聖地沉沉入眠,二人悄然來到大殿後牆,盧西恩緩緩催動本源聖光之力,一層層剝離外面的光明符文,底下一層漆黑晦澀的禁锢咒文慢慢顯露出來。
兩道聖光合一,轟然破開石壁封印,一道厚重無比的黑石石門顯露在眼前,一股刺骨陰冷的怨念順着門縫撲面而來,與外面燥熱剛烈的地火氣息截然不同。
江雪離推開石門,一條狹長向下的階梯直通地底深處,石室幽深潮濕,牆壁纏着粗重無比的玄鐵鎖鏈,鎖鏈死死鎖住一名黑發黑眸的女子。
這名女子四肢筋骨盡數被廢,雙腿彎折變形,面色蒼白憔悴,一身素裙破舊不堪,周身隐隐萦繞一層淡紫色的魔力光暈。
聽見腳步聲,女子死寂的眼眸終于泛起一絲波瀾,緩緩擡起頭,聲音乾澀沙啞。
“你們是外界來人?二十年了,終于有外人踏足這座囚籠了。”
盧西恩放緩語調,輕聲開口:“不必害怕,我們來自教廷,不會傷害你,把所有過往,原原本本告訴我們就好。”
那女子聽罷,緩緩開口:“我名蘇清雨,出身于中土魔法世家,世代傳承水系魔法,我的父輩祖輩,都是大陸頂尖的水系魔法師。”
“我自幼修習高階水系魔法,本是游歷四方歷練修行,卻不幸落在此地。”
江雪離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說:“你一身魔法修為實力不俗,怎會淪落到此般境地?”
蘇清雨靠着冰冷石壁,緩緩開口,眼底翻湧着積壓半生的冷意。
“艾歐裏亞年輕的時候,不甘心困死荒漠,獨自走出焚漠去往邊陲小鎮游歷。”
“那時他半人半獸的模樣格外惹眼,當地已經混血弱化獸類血脈的輝裔族人,還有天際族人,日日排擠、羞辱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只有我,見他落魄孤寂,一次次出手接濟,給了他一點容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