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蘭塵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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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蘭塵念
辭別滄瀾滄海,二人奔赴艾蘭大陸的遼闊東境。
越往東行,溫潤海風漸漸化作山林清風,滿目連綿青巒,鮮花綠草,溪流縱橫,少了大漠的蒼茫,也無滄海的浩渺,盡是山野田園的閑适氣息。
正午時分,一條清澗叮咚流淌,溪水澄澈見底,成群的靈魚自在游弋。
盧西恩興致大發,挽起寬大的袍袖,轉頭看向一旁靜立樹下的江雪離,眉眼帶着幾分少年意氣:“一路皆是殺伐紛争,今日不妨做一回平民,我下水捉幾條魚,烤來充饑如何?”
江雪離萬年修行,一向辟谷清修,從未做過這般市井瑣事,卻也有了興致,他的唇角淺淺彎起一抹柔潤的弧度,緩緩點頭:“一切随你就好。”
盧西恩縱身躍入水中,溪水冰涼,折騰半晌,總算捉住好幾條肥美的靈溪魚。誰知腳下青苔濕滑,身子一晃,整個人重重踉跄一步,直接栽進溪流,大半衣衫盡數濕透。
江雪離見狀邁步踏入淺灘,伸手穩穩攥住他的胳膊,一把将狼狽的盧西恩拉回岸邊。
江雪離清冷的眉眼漾開一點淺淡笑意,飛濺的溪水也打濕了他一身素白長袍,布料微微貼在身上。
他本是大乘修士,心念一動便可蒸發所有水汽,頃刻恢複乾爽,可他生生壓下了催動靈力的念頭,格外貪戀這份凡塵煙火,只想完完全全做一個尋常行路的旅人,陪着身邊之人體驗俗世細碎的歡喜。
二人尋了一處向陽的空地,盧西恩撿拾枯枝升起篝火,将清理乾淨的靈魚穿在木枝之上,慢慢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滋滋滴落,濃郁的鮮香一點點彌漫開來。
火光跳躍,映亮他年輕溫潤的眉眼,盧西恩慢悠悠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旁人從未聽過的落寞:“我自降生起就困在教廷聖殿之內,日複一日誦讀聖典,苦修光明法術。身邊所有人見了我,永遠只有恭敬、敬畏,在他們眼裏,我是光明神在世間的代行者,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層森嚴的尊卑。”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願意同我說幾句閑話,更不會陪我做這些粗鄙小事,漫長歲月裏,大半光陰都是我孤身一人,心底總是空蕩蕩的。”
盧西恩頓了頓,唇角泛起一點淺淡的笑意:“十幾歲的時候我實在耐不住孤寂,偷偷離開教廷,獨自一人游歷整片大陸。”
“那是我第一次親手下河捕魚,自己拾柴生火,粗茶淡飯,卻比聖殿裏日日不變的仙釀靈果快樂百倍。”
“一路上我四處奔走,幫流離的平民平息災禍,看着尋常百姓安穩度日,幸福喜樂,我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安寧幸福。世人都敬我光明教皇的身份,可我卻偏愛凡塵俗世的煙火。”
江雪離靜靜坐在篝火對面,任由暖融融的火光烘着濕潤的衣料,默然聽完整番話,表面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泛起層層波瀾。
他只知道盧西恩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教皇,天生坐擁尊崇與榮光,卻不知他年少的長久孤寂,同他在冰封城的百年孤獨一樣。
江雪離敬盧西恩身居高位卻心懷悲憫,不戀權位,體恤蒼生。這份純粹溫厚的心性,比起世間無數高高在上的大能要難得太多。江雪離心底越發欣賞,這一份深深的敬重摻雜着綿延的好感,在他的心中愈發濃重。
“身居雲端而不忘凡塵,難得。”江雪離低聲緩緩評價一句。
盧西恩一笑,繼續轉動木枝:“也只有跟着你一路同行,不必顧及身份,不用端着教皇的架子,才能活得這般自在。”
不多時,外皮焦脆的烤魚已經熟透,二人分食魚肉,閑話山河趣事,不談宿命紛争,不談聖物盟約,只做一對自在閑游的知己。
吃過午飯,二人慢悠悠沿着山道前行,盧西恩采摘山野甜果,時不時遞給身旁的江雪離。
江雪離素來不喜甜膩之物,卻也一一收下,靜靜品嘗。
途經一片漫山遍野的花海時,盧西恩親手編織了一束柔軟的花環,輕輕遞到他手中。
“凡間行路之人,常有此物把玩,送你。”
江雪離接過花環攏在袖口,素來清冷絕塵的氣質柔和了大半,眼底是藏不住的惬意溫柔。
一路走走停停,足足悠閑游歷了三日,山林閑趣盡數賞遍,才繼續向東深入。
越往東境田野,人煙越發稠密,高聳的城牆遙遙映入眼簾,正是東境大陸的雲輝城。
這座城池世代屬于天際族人,魔法昌盛,城內最大的名門,便是傳承萬年的維蘭魔法世家,上古盟約記載的光與土系之力的聖物,便珍藏在維蘭家族的族地之內。
二人整理好衣袍,入城之後,徑直朝着維蘭世家的府邸登門拜訪。
維蘭府邸占地廣袤,高牆庭院處處镌刻繁複的風火魔法符文,門前侍衛皆是高階魔法師,氣場森嚴。
聽聞教廷大主教遠道而來,現任家主靈犀女伯爵親自到大門口迎接,這位女子看上去四十餘歲,一身緋紅鑲金邊的法師長裙,一頭利落的黑色長發。她執掌家族二十年,心思深沉,氣度冷傲,禮數周全地将二人引入正廳。
賓主落座,盧西恩開門見山,亮出光明教廷的勳章:“伯爵閣下,我們循着上古盟約而來,知曉貴府世代鎮守光與土系聖物。可近些時日,我發現東境地氣躁動,還請您如實告知族中近況。”
靈犀神色平穩無波,緩緩開口:“不瞞二位大人,三十年以來,府邸地底的大地法陣時常震動,地脈戾氣翻湧,府中一直派遣所有風火魔法師輪流日夜值守,耗費自身魔力加固陣基。”
“只是地底不知從何處滋生了一股郁結濁氣,任憑我們動用最高階的淨化火焰與禦風法術反複滌蕩,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三十年來全族疲于奔命,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江雪離微微擡眸,漆黑的眸子沉靜淡漠,淡淡出聲:“我探查過了,濁氣不是天地自然滋生。整片府邸地脈的靈氣流動,全都源源不斷向着地下最深處彙聚。”
“如我所料不錯,有一道高階束縛法陣長年吸食土系聖物本源。布陣之人修為極高,是維蘭嫡系血脈,伯爵心裏應當清楚陣法是誰布設,不必再掩飾說辭。”
靈犀面色微僵,轉瞬便恢複平靜,依舊不肯松口:“地宮我每月都會親自巡查,只有鎮守聖物的禁制,并無任何多餘術法,二位怕是感知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