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遷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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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莫樂觀過頭。”謝自冰冷靜提醒，“城內陣法盡數荒廢，城牆多處破損，水源渠道堵塞，還要提防游蕩的荒野異獸。所有人各司其職，即刻開工。”
話音落下，謝自冰迅速劃分職責。擅長陣法的修士探查全城脈絡，标記靈脈節點；肉身強橫的修士揮動術法，清理街巷荒草、朽壞殘垣；精通土木營造之人規劃居所、修煉區域、藏書閣樓的位置。
各系靈力此起彼伏，席卷整座荒城。修士引動靈力斬斷藤蔓，消融牆縫頑生的樹根；衆人合力疏通地下暗渠，讓溪流重新引入城內。
謝自冰日夜巡查各處工地，調停分歧，把控城池布局，親自選定城主大殿的方位，預留大片土地。
一連數日，荒蕪死寂的古城漸漸煥發生機。
數日勞作過後，趁着夜色短暫休整，謝自冰尋了一處城牆高臺，取出江雪離賜予的傳訊玉符，緩緩注入靈力。
柔和的淺藍色靈光升騰而起，承載着他的彙報，跨越遙遠距離，朝着契心谷傳送而去。
“城主，屬下向您彙報築城進度。城外牆破損之處大半修補完畢，城內主乾街道清理完成，地下引水暗渠已經貫通，可供日常使用。”
“城內三處天然靈脈點位已經标記妥當，日後可開辟公共修煉場。屬下依照舊日冰封城格局劃分區域，西側規劃修士居所，東側預留靈田開墾之地。”
“眼下隐患尚存，城池舊有防禦陣法徹底損毀，短時間內難以複原，我已安排修士輪值巡夜，戒備野外異獸。另外已有數名修士尚不适應艾蘭大陸的天地能量，時常無意識大肆吸納魔力，屬下三令五申約束衆人，只是仍需時日令所有人習慣新規。”
“西境平原氣候溫和，土地肥沃，待房屋修繕完畢，便可嘗試開墾靈田。一切穩步推進，只待城主前來主持新城奠基大典。”
傳訊結束，謝自冰指尖靈光一收，靜靜望向夜色下廣袤的平原，心中默默期盼江雪離早日抵達。
江雪離收到傳訊，安排好修真界剩餘撤離事宜後，動身前往尚在修葺之中的新冰封城。他沒有先前往城主大殿，抵達後徑直召集所有随遷修士，于城南開闊的空地上集結。
衆多冰封城修士聞訊趕來，行列整齊，靜靜肅立。謝自冰一身銀甲侍立在側，目光沉穩，随時等候號令。
江雪離立于衆人前方，周身萦繞淡淡的冰靈寒氣，聲音平穩清晰，傳遍整片空地。
“我知曉諸位自修真界遠道而來，長久習慣吸納天地靈氣儲于己身，修行之道根深蒂固。但此地是艾蘭大陸，天地間流轉的魔力法則與修真界截然不同。”
一名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拱手發問：“城主，我等依靠吸納天地能量精進修為，乃是千萬年傳承的修真大道。難不成來到這片大陸，便要舍棄固有修行之法？”
“不必舍棄，卻必須懂得克制。”江雪離目光掃過全場，緩緩解說，“修真之道如同索取，吸納靈氣積蓄己身，是為掠奪大道；艾蘭大陸的魔法體系卻截然不同，魔法師只是借用天地魔力，不會無休止汲取此地魔力。我們吸納靈氣會打破大陸固有的天地平衡，極易引發與本土法師的沖突。一旦争端爆發，我們剛剛尋得的安身之處，将再無寧日。”
一名年輕修士眉頭微蹙，上前拱手：“若是收斂汲取力量，我們修行速度勢必大打折扣。長此以往，修為停滞，倘若遭遇異獸或是意外紛争，我們又該如何自保？”
人群末尾，一名年長修士緩步走出，語氣帶着顧慮：“城主，老朽有一言。萬千修士修行已成本能，時刻都在自發引動周遭能量。嚴格限制範圍，難免有人無心觸犯戒律，到時候懲處或是寬恕，都難以服衆。”
又一名鎮守雪原多年的修士沉聲開口：“北境苦寒，我們一輩子争機緣、奪靈氣才能穩步前行。如今困在一方修煉場地，相當于自縛手腳。若是長久受限，冰封城修士實力日漸衰退，将來何以立足？”
此起彼伏的疑問響起，場內議論漸起，卻無人喧嘩。這時，另一名天資出衆的青年修士踏出隊列，神色誠懇。
“城主，晚輩另有想法。既然艾蘭魔法師借用天地魔力、不蓄于己身的方式能夠長久維系天地平衡，那我們可否嘗試學習他們的修行法門？若能兼修兩道，或許就能擺脫無休止掠奪能量的困境。”
話音落下，場內頓時掀起一陣新的讨論。有人面露心動，也有人面露排斥。
一名守舊修士立刻搖頭反駁：“荒唐！修真道法傳承千萬載，自成體系。異族魔法路數與我們截然不同，貿然修習，極易造成靈力沖突，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道基崩塌，萬萬不可冒險！”
一時間兩種聲音交織，所有人都靜待江雪離給出答複。
“諸位的憂慮、思索，我盡數看在眼裏。”江雪離語氣平靜，不疾不徐，“故此，我将在城中單獨劃定一片獨立修煉區域。這片地界經過篩選，地脈渾厚，可供大家安心運轉功法。所有修士靜心打坐、突破境界全力引能之時，僅限在此處進行。城池其餘區域，禁止大規模引動力量、掠奪天地魔力。平日裏無意識微弱汲取，不必苛責，杜絕的是肆意大肆掠奪。”
謝自冰适時向前半步，高聲補充：“城主定下的規矩，乃是全城存續的根基。往後我會安排修士輪流巡查全城。無心之舉，予以警告規勸；若是明知禁令，依舊肆意妄為，擾亂此地法則，一律按冰封城戒律處置，絕不徇私！”
先前發問的中年修士思索片刻，再度開口：“劃分專門修煉地暫且可行。可這片獨立區域地脈總有上限，修士數量日漸增多，遲早難以承載所有人修行所需。”
“此事我已有考量。”江雪離望向城外一望無際的平原，“城外沃土無數，後續開辟靈田，培育靈植。靈植自然彙聚能量，以此作為修行資源，慢慢降低衆人對天地原生魔力的依賴，循序漸進調和兩道，并非長久依靠單一修煉場地。”
說完，他看向方才提議學習魔法的青年修士，緩緩開口：“至于研習艾蘭共生之道，并非不可。未來新城外圍會修建光明魔法學院，搭建兩界修士交流的橋梁。願意嘗試的人，可以平等與魔法師論道、觀摩魔力運轉。但修行之路不可急躁，大家根基乃是修真道法，切不可盲目棄本逐末。先穩住自身道心，再談兼容并蓄。”
青年修士聞言眼中一亮，鄭重躬身：“晚輩謹記城主教誨！”
衆人心中層層疑慮漸漸消散。一番權衡之下，所有人躬身行禮，齊聲應答：“我等謹遵城主號令！”
修士們陸續散去，空地之上只剩下江雪離與謝自冰二人。喧鬧聲漸漸遠去，空氣中只剩徐徐微風。
江雪離望着方才那幾名言辭激烈的守舊修士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沉慮。
“自冰，方才衆人争辯，你也看見了。一部分修士思想根深蒂固，行事偏激，心底對艾蘭本土魔法師存有隔閡與偏見。”
謝自冰順着江雪離的視線望去，神色凝重：“屬下察覺到了。他們固守舊日修行理念，難以接受異域法則，心中頗有抵觸。”
“我最擔心的便是此事。”江雪離聲音壓低幾分，語氣審慎，“眼下兩界共處尚處在開端，一點摩擦都有可能不斷放大。這群守舊修士若是自持修為，心生傲氣，主動與艾蘭魔法師發生口角乃至争鬥，辛苦搭建的平衡便會頃刻瓦解。”
“屬下明白。”
“你暗中多派人留意他們的動向，不必刻意監視施壓，以勸導、警示為主。多向他們講明眼下局勢，兩界相争，最終受難的是所有冰封城修士。一旦發現苗頭，及時上前調停，盡量将沖突消弭在萌芽。”
謝自冰挺直身軀鄭重抱拳：“屬下記下。我會叮囑巡城修士多加留心，耐心規勸，竭力避免雙方爆發沖突。但凡出現争執跡象，第一時間上報于我。”
“有你坐鎮，我方能安心幾分。”江雪離微微颔首，收回思緒，“閑話暫且擱置，稍後你随我一同外出勘察西境疆域。”
“屬下遵命。”
二人一同禦空升空，神識鋪展，遍歷四周千裏平原。腳下沃土連綿，溪流縱橫，大片未被開墾的原野一望無垠。
江雪離指尖靈光揮灑，在空中落下一道道冰色印記。
“這片沿河地帶水土肥沃，适宜開辟靈田，日後可以引種北境靈植，供給全城修士修行所需。多劃分幾片區域，分批開墾，不可一次性過度開采地脈。”
謝自冰凝神記下所有标記，開口回道：“屬下記下。待城內修繕事宜告一段落，我便安排人手籌備墾田。只是靈植種子數量有限，或許需要想辦法從兩界互通渠道慢慢調配。”
“此事不必急躁，循序漸進便可。”江雪離目光望向新城外圍一片地勢開闊平整的高地，遙指遠方，“那一塊高地地勢向陽，地氣平緩，正好預留出來。日後教皇打算修建光明魔法學院，可供兩界修士一同交流悟道，兼顧共生大道與修真大道。”
謝自冰順着方向望去，眼中生出期許：“若是真能建成學院，修士與艾蘭魔法師彼此交流長短，或許真能尋到兩條大道共存的法子。”
“這正是我們長久追尋的方向。”江雪離緩緩颔首，“掠奪與共生并非注定對立，只是需要有人踏出前路。守住眼下的分寸，我們才有機會看見那一日。”
二人繼續低空前行，一路不斷标記山川地脈、水源、可開墾荒原與險地，将整片西境近郊的版圖，一點點規劃完整。
新規頒布之後，冰封城上下大多修士恪守條律，自覺約束自身力量。衆人修行盡數集中在劃定的修煉區域內，城池各處鮮少出現大範圍引動靈力的景象，并未出現肆意汲取魔力擾亂天地法則的亂象。
大批心思活絡的年輕修士主動走出新城，時常與附近巡邏的教廷騎士、牧師與魔法師碰面。他們摒棄隔閡，彼此閑談論道，有人展示靈力符箓的精妙，有人觀摩對方引動魔力的法門。
不少青年修士滿懷期待，時常向艾蘭本土法師打聽修行感悟，熱切盼望着光明魔法學院早日落成，能夠正式系統研習共生之道，探尋兩條大道相融的可能。
兩界之人相處日漸融洽，一派平和景象。只是謝自冰未曾放松戒備，謹遵江雪離先前囑托，暗中持續留意那群思想保守的修士。他們雖尚且遵守城規，不曾公然挑起事端，但眉宇間的疏離與偏見始終難以消弭，只是暫時隐忍不發，潛藏着不易察覺的隐患。
處理完新城諸多事務，江雪離動身折返契心谷。
暮色緩緩籠罩契心谷。
江雪離登上谷地高處，遙遙望着源源不斷穿過界門向西境奔赴的人流。盧西恩緩步來到他身側，二人并肩遠眺遠方，視線越過千裏平原，仿佛穿越萬裏望向那座正在廢墟之上重獲新生的冰封城。
江雪離輕聲開口：“部下行事穩妥，第一批族人安頓順利，新城重建有條不紊。年輕人願意接納新道，兩界往來日漸和睦。”
“謝大統領沉穩可靠，有他坐鎮西境，你亦可稍稍安心。”盧西恩輕聲回應，目光望向絡繹不絕的遷徙人群。
“遷徙方才起步。後續修真界還有源源不斷的隊伍西進。表面看似安穩，但守舊修士心中芥蒂未消，要在西境長久穩住根基、調和兩條截然不同的大道，往後依舊難關重重。”
江雪離目光悠遠，思緒不由自主飄到了神域，光明神那句關于情緒本源歸源的隐晦預言始終萦繞在他的心頭。
“我們暫時穩住了修真界靈脈崩毀的危局，為衆生争得一線生機。如今冰封城得以異地重建，可掠奪大道與共生大道的矛盾并未真正消弭。想要實現兩界長久共存，尋得永續共存之路，仍需要慢慢摸索。”
盧西恩眼底浮起一絲難以消散的沉郁，清楚宿命伏筆懸在頭頂。可眼下億萬生靈的安身之事擺在眼前，不容他沉溺個人惶惑。
“雪離，先護萬靈在新冰封城尋得安居之所。那些宿命謎題，我們一同慢慢應對。”
晚風拂過山野，交融聖堂悠遠的鐘聲悠悠回蕩。界門流光恒久不息，無數修真生靈跨越天地阻隔，奔赴西境，奔赴那座正在廢墟之上重生的冰封城。
這場橫跨兩界的宏大遷徙，正在時光之中，書寫全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