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遷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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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遷途
星海時序的震蕩緩緩平息，冰藍寒氣與金色聖光相互交織，包裹着江雪離與盧西恩，沿着來時開辟的夾層通道逆流而行。
周遭不斷流轉的時空殘影向後飛速褪去，浩瀚冰冷的宇宙深空漸漸遠去。光芒一陣劇烈波動，二人踏出界門夾層，雙腳重新踏上堅實土地。
眼前正是契心谷。
山谷之中交融聖堂靜靜矗立，谷內能量自然交織吹拂，和神域死寂蒼茫的景象截然不同。
和煦的微風卷動草木，遠處不時能夠見到艾蘭教廷的聖騎士與魔法師往來巡邏，一派安穩景象。
脫離神域那片能夠洞悉一切宿命的星海，江雪離與盧西恩緊繃在心頭的重壓稍稍松緩，可神域對峙時光明神那臺璇玑儀冰冷的機械聲響，依舊在二人神魂深處回蕩。
盧西恩擡手散去周身萦繞的聖光，緩步走到江雪離身側，目光溫柔的望向他，唯有談及兩界危機時，眼底才浮起淡淡的憂慮。
“雪離，界門禁制的存在，讓我無法随你一同前往修真界。後續穩住修真界靈脈、游說各方勢力遷徙的重擔，只能由你獨自承擔。”
“我已将教廷日常政務交由大主教夏晴打理。往後一段漫長歲月，我會長久駐守契心谷，全力協助你推進修真修士遷徙的各項事務，守好這條連通兩界的通道。”盧西恩聲線柔和，不複面對外人時的肅穆威嚴，“神明留下的法則難以撼動，法門僅能短暫延緩修真界靈脈崩毀，沒法徹底終結末日浩劫。大規模遷徙勢在必行，只是兩界修行之道差異巨大，往後難免生出許多摩擦。”
江雪離颔首，冰封城日漸衰敗的景象、城中惶惶不安的修士一幕幕在腦海掠過。
“沒有第二條出路。修真界本源持續流失，星辰異象日趨嚴重，靈脈崩裂一日快過一日。再拖延，待位面根基徹底斷裂，整片天地衆生盡數難逃覆滅。”江雪離望向流光浮動的界門，“我即刻動身返回修真界，以冰靈本源穩住各處瀕臨碎裂的靈脈，為遷徙争取時間。同時召集所有宗門與修真世家，公布遷徙計劃，和各方商議遷徙需要遵守的規矩。”
“我會守在契心谷，妥善安排所有後續安置事宜。”盧西恩目光望向大陸西側無邊無際的遼闊平原，輕聲道出心中籌劃，“艾蘭大陸分為東、西兩境。東境與中部開發千年，城邦林立，億萬本土民衆世代定居。我打算将所有遷徙而來的修真界修士安置在地廣人稀的西境。”
“西境一望無垠盡是平原，水土豐饒。早年由魔法公會執掌西鏡城，那曾是西境規模最大的城池。魔法公會覆滅之後群龍無首，城內居民陸續遷往中部、東境謀生，偌大城池日漸荒蕪，長久無人管轄。”
盧西恩擡眼凝視江雪離，語氣誠摯而溫和：“我打算将整座西境城交由你管轄。你可以在此重新築城，沿用冰封城之名，以此紀念故土，讓所有背井離鄉的修真界子民留存一份念想。”
江雪離心頭微震，沉默片刻緩緩颔首：“若是如此，冰封城的修士總算能擁有一處可以紮根的歸宿。”
說到此處，盧西恩眼底泛起一絲期許，繼續緩緩說道：“另外，我打算在西境選址，興建一座光明魔法學院。現下世人大多不知，魔力與靈氣本是同源，只是兩界衍生出截然不同的運用法則。修真界修士習慣将天地能量收納己身，走掠奪之道；艾蘭大陸魔法師只臨時借取天地能量，恪守共生之道。”
江雪離沉吟片刻，說：“修士賴以修行的靈根，本質上等同于艾蘭大陸的元素親和力。凡擁有靈根之人，天然具備感應元素能量的資質。”
盧西恩微笑道：“也就是說，抵達艾蘭大陸之後，修士完全有條件放下固有的修行定式，修習元素魔法。學院對外開放，願意嘗試新道途的修真修士，只要通過基礎考核，便能入校研習元素魔法，體悟共生大道。他們不必困于舊日單一的修行道路，能夠走出一條全新的修行體系。”
盧西恩輕輕擡手，指尖微光拂過江雪離衣袖，柔聲叮囑：“還有兩條底線，勞煩你務必轉告所有人。抵達艾蘭大陸之後，衆人需要遵從教廷整體規劃，活動範圍限定西境，不可私自闖入東境、中部；嚴禁主動尋釁，不得與艾蘭本土生靈私鬥。若是依舊沿用舊日修行手段，無節制掠奪吸納天地能量，打破艾蘭固有的循環法則，最終所有人都将失去安身之處。”
“我會原原本本轉告各方。”
商議既定，二人不再耽擱。
江雪離孤身邁步，走入流光翻湧的界門，獨自奔赴危在旦夕的修真界；盧西恩留在契心谷，緊鑼密鼓的安排遷徙所需的一切籌備。
此刻的修真界，早已不複往日盛景。
蒼穹星辰歪斜失序，天地間靈氣稀薄如游絲，傳承千萬年的靈脈相繼裂開深不見底的縫隙，死寂黑氣自地底不斷溢出。山川乾涸，靈藥成片枯萎，無數地域人心渙散，恐慌如同黑霧，蔓延整片大陸。
江雪離孤身奔走四方疆域。
他率先前往冰封城，與代管城池的大統領謝自冰會面。
銀甲覆身的謝自冰躬身行禮，面容沉穩堅毅，等候已久。這些時日，他依照江雪離囑托主持全城政務，日夜巡查日漸衰敗的雪原防線。
“城主。”謝自冰聲音厚重，“城內修士人心浮動，外圍冰陣裂痕持續擴張，不少依附冰封城的凡人部落已經難以抵禦頻發的天地異象。”
“我已知曉。”江雪離将兩界遷徙、西境築城之事全盤道出，“自冰，我需要你帶領第一批冰封城修士與願意随行者，先行跨越界門前往艾蘭大陸西境，接管近荒廢的西鏡城，着手重建冰封城。我還要前往中原召集各大勢力，稍後才能趕去與你們彙合。”
謝自冰脊背挺得筆直，鄭重抱拳：“屬下領命。城主托付之事，我拼死也會辦妥，定護好所有随行者，守住冰封城傳承。”
“前路未知，萬事謹慎。”江雪離留下數道冰系防禦符箓與部分本源寒氣，而後繼續遠行。
穩住各處瀕臨崩斷的靈脈之後，江雪離向外廣發傳訊玉符，邀約修真界各大宗門宗主、掌門、世家族長齊聚中原平原召開大會。
寬闊議事平地之上，各方修士雲集，喧嚣四起，迷茫、抗拒、憂慮交織。許多修士世代紮根這片土地，不願舍棄存續千百年的山門故土；不少中小勢力領袖滿心忐忑，畏懼去往陌生異界。
江雪離立于高臺，凜冽冰氣緩緩散開，聲音清晰響徹全場。他沒有虛言安撫，将修真界本源枯竭、位面終将傾覆的真相坦然道出，同時施展出術法，投影出各地靈脈持續崩毀、大地逐步衰敗的景象。
“死守故土，最終只會随同這片天地一同覆滅。艾蘭大陸疆域廣袤，光明教廷的教皇劃出整片西境平原供修士定居，昔日魔法公會的西境大城亦是交付于我，我已決定在那座城池重建冰封城，保留故土之名。”
漫長的争論持續數日。一部分有遠見之人看清危局，率先表态願意遵從約定；部分世家反複權衡利弊，選擇觀望；也有少數固執之人，執意留守修真界。
江雪離不曾再勸說任何人，只如實告知所有人選擇所對應的結局，給予各方充足時間自行抉擇。
轟轟烈烈的萬靈大遷徙，自此正式開啓。
率先動身跨越兩界通道的第一批隊伍，正是謝自冰統領的冰封城精銳。
不同于凡俗遷徙隊伍，這支隊伍處處帶着修真勢力獨有的規整肅殺。數十道連綿遁光浮在半空，前後排布成陣，外圍修士手持冰紋戰旗，旗面靈力流轉，時刻探查四方動靜。
大部分物資盡數收納于儲物法器之中，無需笨重車駕；僅有少數無法收入納寶空間的巨型冰原兵器、宗門典藏玉簡，以浮空靈舟承載。
謝自冰一身銀甲，飛掠在隊伍最前方，神識鋪開，持續掃視前路。
一名中隊長禦使飛劍來到他身側：“大統領，距離界門尚有一日路程。不少同門心中不安，擔憂異界修行環境不适。”
謝自冰目光平穩，淡淡開口：“故土靈脈枯竭，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城主已經為我們尋得生路，我輩修士，當有随遇而安、開山拓土的魄力。傳令下去，所有人嚴守隊列，不得擅自離隊，入夜布下連環冰陣宿營，謹防路途突發異象。”
“屬下明白！”
一路前行，沿途荒原滿目蕭索，不斷有修士望向身後漸漸遠去的冰封城，心緒沉重。
一日之後，流光蕩漾的界門終于浮現在天地盡頭。衆人收斂遁光，有序向着光幕行進。
修士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逐一踏入光幕。
穿過晃動不息的界門，便是艾蘭大陸的契心谷中轉營地。
撲面而來的氣流讓所有人下意識駐足。此地流轉的能量與修真界靈氣像是同根同源，可天地律動截然不同，不少修士下意識運轉功法吸納能量，瞬間感受到規則的隔閡，不由得面露驚疑。
成片木屋在谷地搭建完成，教廷聖光騎士分列道路兩側維持秩序，身着法袍的魔法師有條不紊引導人群。
所有人先要前往石築登記臺登記造冊，如實登記人數與身份。教廷牧師當衆反複宣講遷徙律令，重申不得擅自闖入東境、中部，禁止主動挑起紛争。
不少修士聽見嚴苛條款低聲議論，有人心中抵觸，可想到修真界崩塌的危局，終究按捺下情緒，一一應下。
短暫休整完畢，謝自冰面見教廷向導，确認路線，随即號令隊伍再度啓程，奔赴遙遠的西境大陸。
修士禦空而行，低空勻速推進，避開凡人聚居區域。半個月跋涉過後，一望無際的遼闊平原終于鋪展在衆人眼前。
暖風吹拂原野，青草連綿至天際，溪流縱橫交錯，随處可見成片果樹與野生谷物。常年生長在酷寒雪原的冰封城修士紛紛放緩遁速，放眼眺望這片陌生大地。
一名年輕修士舒展眉頭，向身旁同伴傳音：“從未見過這般溫潤土地，沒有終年不歇的暴雪，沒有凍裂岩層的酷寒。”
身旁年長修士微微颔首：“水土豐潤，物産充盈，論宜居，遠勝北境雪原。只是兩套修行法則不同，往後修行，需多加收斂。”
謝自冰聽見衆人交談，沉聲開口傳遍隊伍：“此地沃土雖好，但切記不可肆意汲取天地能量。城主定下的規矩，所有人務必牢記。我們是尋求安居，不可成為兩界争端的源頭。”
衆人收斂心神，繼續向前。又行進半日，一座龐大的城池輪廓赫然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便是昔日威震西境的西鏡城。高聳厚重的石砌城牆依舊巍峨，寬闊街道縱橫交錯，樓臺屋宇成片延伸，只是街巷冷清，牆垣爬滿藤蔓雜草，門窗朽壞，不複當年魔法公會統治鼎盛時期的繁華喧嚣。偌大城池空曠沉寂，處處殘留着人去樓空的衰敗氣息。
謝自冰落地駐足，一衆修士緊随其後，靜靜伫立在城門之外。
一名守城隊長上前問道：“大統領，這裏便是我們日後紮根之地？真要在此重建冰封城？”
“正是。”謝自冰擡手撫摸冰涼古老的石牆，語氣堅定，“城主與教皇定下約定，這座城池交由我們管轄。保留冰封城名號，從今往後，這裏便是新的冰封城。”
一名跟随江雪離多年的老修士輕嘆一聲：“北境雪原難歸，但若冰封城之名能夠延續，也算不負歷代先輩。”
年輕修士環顧廣闊的城郭與城外千裏平原，眼中生出光亮：“城池根基完好，四周平原足以開墾靈田，只要同心協力，用不了多久，我們便能再造一座不輸舊日北境的冰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