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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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面前好幾張寫滿字的宣紙,放下筆,搖了搖頭,“我還不餓。”
斐萱見他有些失神,自家小姐又不在,只能先離開,“那我晚點再給你送來。”
束鶴走到廊下,找了個能一眼看到回廊盡頭的位置坐了下來。
不多時,回廊那頭還真響起腳步聲,只是來的不是秋與歸。
顧元然手裏拿着一串鮮紅晶亮的糖葫蘆,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在他看到束鶴的時候,臉上露出了輕蔑的表情。
“喲,等人呢?”顧元然嘴角勾起一抹譏诮,晃了晃手裏的糖葫蘆,“你那朋友看來是玩得忘了時辰,連答應給你帶的糖葫蘆,都得本少爺好心捎回來。”
束鶴看着他手裏的糖葫蘆,沒有搭話。
顧元然顯然對他的沉默很不滿意,他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束鶴,壓低了聲音:“哎,我剛剛在外面聽到了一個有趣兒的事,關于……你的爹娘?”
束鶴的身形一僵,握緊了手指。
“聽說,是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家的東西,被活活打死的?”顧元然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眼裏滿是得意,“啧啧,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又打算在秋家偷些什麽呢?”
束鶴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盯着他。
顧元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惱羞成怒:“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瞪我!一個賊偷的兒子,也配待在這裏,也配讓秋與歸教你讀書?我告訴你,趁早識相點自己滾蛋,別逼我報官把你抓起來!秋與歸也就是看你可憐,拿你當個新鮮玩意兒,等她玩膩了,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滾。”一個極冷的字,從束鶴緊抿的唇縫中擠出來。
顧元然對他的态度生氣極了,他想也沒想,直接抄起院子裏固土的石子,就朝他狠狠砸了過去。
“你也配叫我滾!”
石子帶着風聲,直襲束鶴面門。
束鶴沒有躲,或許是來不及,或許是根本不想躲。他依舊站在那裏,就在石子即将觸及他額頭的剎那,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前。
啪……石子落地滾動的聲響傳來,院中一片死寂。
顧元然舉着的手僵在半空,一臉錯愕與驚慌,“秋……秋與歸,你……”
“顧,元,然!”秋與歸一字一頓,帶着怒意,“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的地盤,動我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顧元然,明明比他矮了半個頭,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要砸他,誰讓你突然沖出來……”顧元然語無倫次地辯解,手裏的糖葫蘆掉在地上,鮮紅的山楂滾了一地,沾滿了灰塵。
“你為什麽要砸他?你憑什麽砸他?你怎麽能這樣欺辱我的朋友?”
“他不配當你的朋友,他就是個小偷!”
“閉嘴!那都是大人的事,束鶴就是束鶴。”秋與歸厲聲喝止,“從今往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踏進我的院子。你若是以後再敢做這樣的事,我就去找顧伯父告狀!”
顧元然被她這番毫不留情的話砸得暈頭轉向,臉上又羞又惱,“秋與歸!你竟然為了袒護這個小偷,對我說這麽過分的話,我要跟你絕交!”
他看着秋與歸決絕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被她護在身後的束鶴,扭頭氣呼呼地跑了。
腳步聲遠去,廊下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地上那串摔碎的糖葫蘆,紅得刺眼。
秋與歸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她轉過身,看向束鶴。
束鶴依舊站在原地,只是那雙眼睛在觸及她臉上的傷口時,滿是自責。
“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厲害,“流血了。”
秋與歸聞言,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臉頰,指尖果然觸到一點黏膩。
她趕忙回屋湊到銅鏡前瞥了一眼,右臉顴骨的位置,被石子的邊緣劃開了一道小口子,噙着血珠,在白皙的臉上格外醒目。
“哎呀,真的流血了。”她的語氣裏有點意外,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事,卻沒有一點恐慌或者憤怒。
她随手扯過架子上的棉布,按在傷口上,潔白的布巾上迅速暈開一小塊殷紅。
秋與歸轉過身,看着束鶴跟進來後,蹙眉哽着不說話的樣子,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有些疼。
“沒事,不疼。”她輕描淡寫地說,随即皺了皺眉,看着他蒼白的臉,“倒是你,吓到了吧?別理顧元然,他就是被家裏寵壞了,說話做事不過腦子,什麽絕交不絕交的,過兩天他自己就忘了。”
她語氣輕快,只當是小孩間尋常打鬧。
但束鶴沒有被她的輕松所感染,他低下頭,聲音低啞:“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