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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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
“跟你沒關系,都是顧元然的不是。”秋與歸看着他,“你別怪他,我替他跟你道歉。”
她的話讓束鶴猛地擡起了頭,他看着她,眼神裏有震驚,有不解,“替他……道歉?”
“嗯。”秋與歸點點頭,拿下手裏的棉布看了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表情,“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沒什麽壞心思。但總歸是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了,束鶴,你別往心裏去,行嗎?”
束鶴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背對着秋與歸,肩膀微微顫抖,良久,他說:“小姐的傷,讓斐萱姐姐請大夫來看看吧,免得落下疤。”
然後,他又補充道:“我不餓,就不陪小姐用晚膳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
秋與歸站在原地,聽着那腳步聲消失,轉身将棉布扔進了銅盆裏。
她走回銅鏡前,仔細看了看自己臉頰上的傷,傷口不深,但足夠顯眼。
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刺痛讓她微微眯起了眼,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憤怒或者委屈,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傷來得,可真是恰到好處。
她低頭擦掉手上的血跡,再擡眼時,已經恢複了清明冷靜,“斐萱,幫我上藥。”
斐萱應聲而入,看到傷口,臉上一陣心疼。
“小傷。”秋與歸安撫道,“你明日一早,去顧府傳話給顧元然,就說我請他去南市新開的飯館嘗鮮。”
斐萱有些遲疑:“小姐,顧少爺今日才……”
“無礙。”秋與歸截斷她的話,“你去就是了,就說我今日受驚了才會口不擇言,他不會拒絕的。”
斐萱沒有多問,低頭應下,“是。”
晚膳時候,束鶴果然沒有來,斐萱将飯菜送過去又端回來,禀報說束鶴直言不餓,還早早熄燈睡下了。
秋與歸聽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用完了自己的那份晚膳,胃口沒有絲毫被影響。
翌日,秋與歸特意起了個大早,她換上一身簇新的鵝黃襖裙,披了件銀紅色滾白狐毛的鬥篷。
顧元然果然來了,經過一夜,他的氣似乎消了些,他看着秋與歸臉上的傷痕,別扭地将祛疤膏遞過去,“對不起……”
“沒事啦,不疼。”秋與歸笑容燦爛,仿佛昨日的不愉快從未發生,她甚至主動上前,親昵地拉住顧元然的袖子,“走吧,我們先去早市逛逛,去晚了就散了。”
她的熱情毫無陰霾,聲音清脆歡快,與昨日斥責他的時候判若兩人,但這才是她熟悉的秋與歸。
顧元然拉住她的手,兩人熱熱鬧鬧地出了門,秋與歸的笑聲隔着院牆都能隐約聽見。
但東廂房的窗門始終緊閉,裏面悄無聲息。
一整天,秋與歸都和顧元然在外瘋玩,直到傍晚才提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回來了。
她的臉上洋溢着燦爛奪目的笑容,眼裏還殘留着興奮的光彩,她将東西交給斐萱,還特意挑出一包據說是飯館招牌的桂花糖,“這個給束鶴送去,就說我和顧元然都覺得好吃,給他也嘗嘗。”
斐萱接過那包糖,心情複雜地去了東廂房,很快又回來,“他收下了,但只道了謝,沒說什麽別的。”
秋與歸正在對着鏡子卸下釵環,聞言,随意應付了一句:“嗯,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日,秋與歸幾乎天天與顧元然混在一塊,不是去聽戲,就是去逛集市,或是約上其他幾家相熟的少爺小姐去圍爐煮茶。
她總是打扮得鮮亮奪目,笑聲不斷,甚至夫子來授課,都顯得心不在焉,心思完全被外面精彩的世界分了去。
她甚至開始當着束鶴的面,和顧元然讨論起第二天去哪裏游玩,語氣期待,眼神發亮。
束鶴的話變得更少了,他依舊每日練字、看書,沒有秋與歸指導,他便開始自己鑽研,遇到實在不會的,便等夫子來了再統一問他。
他永遠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關于秋與歸的消息卻如同無孔不入的風,總能源源不斷地出現在他身邊,總能讓他知道她過得有多開心。
這日,和顧元然在外面用過午膳後,秋與歸便以有些乏累為由,回了家。
她的院子靜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曬太陽的畫眉,偶爾啾啾兩聲。
秋與歸示意斐萱不必再跟着,自己放輕了腳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着,她并未着急推門進去,而是來到通風的高窗邊,悄無聲息地貼近窗縫,向內望去。
束鶴背對着窗,坐在那張書案前,身姿依舊挺直。但她的目光瞬間就被他面前的宣紙吸引了,那一張張寫滿了字的宣紙,并非平日臨摹的字帖,而是一整張密密麻麻,字跡狂亂的秋雨規三字。
是她的名字?
他手中的筆還在動着,但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墨團暈染開,顯得狼狽不堪。
秋與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靜靜地站在窗外,看着他又寫完了一張,然後筆從指尖滑落,在桌上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對着滿桌狼藉的紙張,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