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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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鶴,在練字嗎?”秋與歸的聲音突然響起,仿佛她只是日常過來看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書桌。
束鶴的動作僵住了,收,已來不及,擋,更是欲蓋彌彰。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墨跡未乾的紙張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回頭。
但秋與歸已經繞到正門,推開房門走到了他身側,她的視線落在了那些紙張上,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哔剝聲,和她平靜的打量。
她伸出手,手指懸在那些紙張上方,似乎想抽一張起來細看,卻又停住了。
她側過頭,看向束鶴。
束鶴始終低着頭,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秋與歸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帶着點疑惑和探究:“這些……寫得是什麽呀?”
束鶴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蒼白的臉上,因為難堪和突然被揭穿的恐慌,浮起一層薄紅,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秋與歸看着他的模樣,并不打算就這麽算了,或者給他一個臺階,她依舊帶着那副無辜又好奇的樣子,歪了歪頭,等着他的回答。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窗紙,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照亮了書案上那一張張無法掩飾的罪證。
“嗯?”
束鶴猛地一顫,倉皇地伸手,想要将這些紙張攏起、揉碎、遮蓋,可他的手剛剛捏緊紙張,秋與歸懸着的那只手卻直接按在了紙張中央。
束鶴的動作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間凍結。
秋與歸仿佛沒注意到他這激烈的抗拒,只是就着被他壓住的紙張,微微俯身,湊近了些,目光專注地在那些狂亂的字跡上流連。
“筆畫這麽亂……秋,雨,規?”她自言自語般低聲念着,語氣裏帶着點不确定,“是我的名字嗎?”
束鶴低着頭,不敢看她,更不敢回應。
秋與歸的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他低垂的後頸上,那裏甚至能看見他細小的絨毛,和已經紅透的耳朵,她沒有繼續追問,指尖動了動,松開了手。
束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松,可下一秒,秋與歸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近地靠了過來。
她貼着他的身側,伸出另一只手,越過他的肩膀,重新撿起那種毛筆。
秋與歸握着筆,蘸了蘸他硯臺裏尚未乾涸的墨汁,然後,她帶着那只毛筆,塞進了束鶴手中。
她的手掌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手背時,束鶴渾身猛地一哆嗦,條件反射地想抽回,卻被她穩穩地按住。
她握着他的手,帶着他緊攥的拳,一根一根将手指掰開,以正确的姿勢握住筆杆。
然後,她引導着他握筆的手,懸在那張寫滿“秋雨規”的紙上,筆尖落下,壓在那團糊掉的“規”字旁邊。
她的手腕沉穩有力,帶動着他僵硬的手,開始運筆。
撇、橫、豎……一筆一劃,清晰而端正,與旁邊狂亂的字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寫得很慢,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
束鶴死死盯着筆尖,盯着筆下的字跡,眼神空洞,靈魂仿佛被抽離,懸在半空,冷眼旁觀着這具軀殼所承受的一切。
“秋。”她輕聲念出第一個字,寫完,頓了頓,筆尖稍移。
“與。”第二個字落下,筆畫間的牽絲連帶,清晰優美。
“歸。”筆尖回到那團墨跡旁邊,穩穩寫下最後一個字。
然後,她松開手。
束鶴的手腕一軟,筆再次掉在紙上,正好在“歸”旁邊添下了一道狼狽的墨痕。
秋與歸似乎并不在意,她直起身,稍稍退開半步,拉開了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記住了嗎?”她側過頭,看向一臉失魂的束鶴,“相與的與,歸來的歸。下次,可別再寫錯了。”
話音落下,束鶴遲遲沒有反應,就在秋與歸正欲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毫無預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秋與歸猝不及防,身形微微一滞。
他的力道極大,不容掙脫,與她記憶中沉默,有距離感的束鶴截然不同。
她擡眸,只見束鶴依舊低着頭,手上用力,把她拉近了些。
然後他擡起她的手,秋與歸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手指上不知什麽時候沾染了些許墨汁。
束鶴拉起自己嶄新的衣袖,開始不由分說地擦拭起她的手指。
他的動作毫無章法,甚至因為有些用力,手指很快被擦紅,墨跡染黑了一小片衣袖。
秋與歸整個人都僵住了,墨汁浸入指紋,實在很難擦掉,但束鶴沒有停止動作。
“我記住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