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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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與歸只覺自己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中,耳邊是他痛苦的悶哼。
馬車外,雜亂的聲音混作一團,車廂內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秋與歸從他的懷中擡起頭,首先看到的是他近在眼前的下颌線,他的唇色有些發白。她的目光上移,對上他的眼睛。
“你……”秋與歸剛剛吐出一個字,便聞到了不容忽視的血腥氣,她的目光立刻移向他撐住車壁的肩膀。
他的肩胛處被一根斷裂的尖銳木茬刺破,暗紅色的血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洇開。
束鶴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眉頭緊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開,他緩緩松開攬住她的手,動作有些遲滞。
“小姐……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着喘息。
“我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有些顫抖,她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那片刺目的鮮紅上移開。
“你的肩膀……”她伸手,想觸碰查看傷勢,卻被束鶴避開了。
他用自己未受傷的左手嘗試去觸碰肩後的木茬,動作有些別扭,便又放棄了,“小傷。”
束鶴聲音平靜,試圖站起來,但牽動傷處,臉色又是一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時,車夫已經起身來到車廂邊,看到秋與歸安然無恙,先是松了口氣,随後看到受傷的束鶴,臉上一緊,“小姐,前面街口有一家醫館,先送束鶴公子過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嗯,扶他起來,小心點,別碰到他的傷口。”秋與歸吩咐道,自己率先從破損的車廂內鑽出,落地時,腳下不由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
她回身看着車夫小心地将束鶴攙扶出來,束鶴的臉色因失血和疼痛更顯蒼白。
街上一片混亂,那肇事的妖物已被趕來的修士圍住,秋與歸匆匆瞥了一眼,無心過多理會。
她快步跟上車夫的腳步,虛扶着他背上的束鶴,三人匆匆朝醫館而去。
三人匆匆穿過混亂的街市,很快便來到了街口的濟世堂。醫館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空氣中彌漫着藥材的清苦味道。
坐堂的老大夫須發皆白,見狀也不多問,立刻讓藥童引着他們将束鶴安置在裏間的診榻上。
“小心些。”老大夫聲音沉穩,示意藥童幫忙攙扶。
束鶴順從地側過身,将受傷的右肩露出來,藏青色的錦袍已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顏色暗沉,緊緊貼在皮膚上。
斷裂的木茬大部分露在外面,約有寸許長,尖端粗糙,邊緣還粘着些許碎木屑。
秋與歸站在診榻邊,看着老大夫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開束鶴肩頭的衣物,布料撕離傷口時發出輕微的粘連聲。
束鶴的身體緊緊繃住,額頭的冷汗更多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一聲不吭,只有那驟然蒼白的臉和顫抖的睫毛洩漏了痛楚。
他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木茬斜斜刺入肩胛下方的皮肉,不算太深,但創口猙獰,皮肉外翻,鮮血仍在滲出,将傷口下墊着的乾淨棉布迅速染紅。
秋與歸的呼吸一滞,她不是沒見過血,也不是沒經歷過更兇險的場面,可此刻看着這傷口,看着束鶴那強忍痛楚的側臉,心頭震動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她下意識地攥緊袖口,指尖冰冷。
老大夫神色凝重,先是用乾淨的藥棉蘸了烈酒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
酒精刺激傷口,束鶴的身體猛地一顫,喉間溢出難以壓抑的悶哼,左手死死攥緊身下的棉布,指尖發白。
秋與歸的嘴唇抿得更緊了,她移開視線,試圖平複心緒,但鼻尖萦繞的血腥氣,始終讓她無法冷靜。
清理完畢,老大夫取出一把消過毒的鑷子,“小公子,忍着點,老夫這就把木刺取出來。”
束鶴閉着眼,聞言點了點頭,額前的頭發已經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鑷子深入傷口,尋找嵌在肉中的木刺,過程漫長而煎熬。
束鶴的身體崩得像一塊石頭,每一次鑷子的輕微動作都帶來一陣劇烈的顫抖,冷汗浸透了裏衣。但出了難以抑制的粗喘,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秋與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他的身上,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覆在了束鶴緊攥着棉布的左手手背上。
她的掌心微涼,觸碰到他顫抖的手背時,束鶴的身體頓了一下,他沒有睜眼,也沒有抽開手。
老大夫終于清理乾淨了所有木刺,他不再耽擱,迅速撒上止血的金創藥粉,又敷上藥童搗好的消炎藥草泥,然後用乾淨的白布條一層層仔細包紮起來。
傷口處理完畢,老大夫又開了內服的湯藥方子,叮囑幾句之後,秋與歸便讓車夫随藥童去抓藥,自己則留了下來。
束鶴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虛弱地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緩和了許多。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落在依舊站在榻邊的秋與歸身上。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她的臉上,随後緩緩下移,停在依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上。
秋與歸像是才意識到,倏地收回手,動作有些倉促。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寧靜,“還好嗎,要不然讓大夫開個止疼的方子?”
束鶴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乾澀:“秋與歸……”
秋與歸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幻聽,直到她的目光撞上束鶴的視線。
“以報……你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