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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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
淡淡的草藥香在鼻尖萦繞,身下是柔軟乾燥的被褥,身上蓋的薄被輕暖舒适。
秋與歸的手指動了動,睫毛輕顫,艱難睜開雙眼,模糊柔和的光線映入眼簾。她看到淺色的床帳頂,陽光從半開的雕花木窗透進來,空氣中緩緩浮動着細小的塵埃。
竟是醫廬,九死一生的節點已經過了。
秋與歸深吸了一口氣,撐着床面,半坐起來。
恰在這時,簾子被掀開,柳曼手裏抱着曬乾的衣服走了進來,見她已經醒了,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秋師妹,你醒了,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适?”
秋與歸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緊,只能先搖搖頭回了話。
柳曼連忙将衣服随手放在椅子上,倒了一碗水,遞給她,“束鶴也是前兩日才醒,現下在院子裏煎藥,我去喊他。”
溫水滋潤了她的喉嚨,秋與歸一飲而盡,拉住了柳曼的手,“等一下,師姐,我睡了多久?”
“七日有餘。”柳曼接過碗,又給她續上了,“你能醒來,已屬萬幸。”
“我的身體……怎麽樣了?”秋與歸對上她同情的眼神,“師姐,告訴我實話。”
柳曼嘆了口氣:“外傷內損,假以時日,細心調養,皆可慢慢恢複如常。只是你的本源嚴重透支,經脈根基也受損極重……你已不适合再走修行之路了。”
秋與歸平靜地點了點頭,這個後果她早已預料,能否修行都不重要,只要束鶴還在。
柳曼見她不語,更覺心疼,她別過臉去,留下一句“我去喊束鶴進來”,便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外間傳來一陣跑動的聲響,随後簾子再次被掀開,這次走進來的,是束鶴。
他穿着一身乾淨的淺藍色常服,身形清瘦,臉色蒼白。親眼看見清醒的秋與歸後,他腳步微頓,眼眶瞬間泛紅。
“過來呀。”秋與歸朝他笑了笑,伸手等他過來牽她。
束鶴走到床邊,将她的手握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臉上,“有沒有哪裏疼?”
“沒有,只是躺太久了,有點乏。”秋與歸的指尖在他掌心親親撓了撓,帶着點安撫的意味,“你呢,傷好了嗎?讓我看看。”
她想抽手去查看,卻被束鶴更緊地握住了。
“已經愈合了。”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當當,等你徹底痊愈,我陪你出去游玩一番,如何?”
“你不要修煉了嗎?執教師兄準你請假了?”
束鶴擡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她,搖了搖頭,“那些都不重要。”
秋與歸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從聽聞太清仙宗要海選弟子時,他就無比期待,此刻竟說不重要了。
束鶴見她沉默,手上的力道緊了緊,将她的手放在他的額頭上,“當當,我說過,會永遠追随你。”
秋與歸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不需要這種憐憫和同情,她可以接受束鶴因愧疚而更愛她,但不能接受他因愧疚而愛她。
“束鶴。”她收回手,不再看他,“我知道破陣的代價,那是我的選擇,你無需為這個後果擔責,我也不僅是為了你,更是為了我自己能夠活着走出影霧谷。”
“你能不能看着我?”束鶴似乎毫不在意她說了什麽,卻只在乎秋與歸的視線裏沒有他。
秋與歸沒有動,靜靜地看着空中的塵埃出神。
束鶴沒有逼她,他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秋與歸抱在懷中,“我知道,但這也是我的選擇。當初祈求你來參加仙宗海選,只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平等的站在你身邊,是我的私心害了你,對不起。”
他的懷抱越來越緊,頭靠在她的肩上,聲音有些顫抖。
秋與歸輕笑一聲,認真說道:“我從未低看你。”
“是我沒有能力,是我看不起我自己。”
“真的?難道不是你心裏覺得我是驕縱的大小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所以想要把我拉下來。”
束鶴松開她,語氣急切:“我從未這麽想!”
秋與歸對上他發紅濕潤的眼睛,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移開視線,“束鶴,現在的我,算是和你平等的人嗎,甚至……低你一等?”
“當當,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都……”
秋與歸沒有再聽,她推開他,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什麽憐憫我?”
束鶴的眼睛微微睜大,“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