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這才是他的習慣。
他放下筆,取出傳訊玉簡。
秋與歸回道:【随時恭候。】
了塵店的門被推開時,檐角銅鈴輕響。
束鶴踏入店內,一眼便看見了站在櫃臺後的秋與歸。她今日穿了紅色的交領襦裙,外罩橙色半臂,長發簡單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晨光從她身側的雕花木窗斜斜照入,在她周圍勾勒出一圈光暈。
很陌生。
這是束鶴的第一個念頭。眼前這個人眉眼依舊,氣質卻截然不同。
“束鶴仙君,請坐。”秋與歸擡眼看來,唇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引他到臨窗的茶案旁,案上已備好茶具,一爐小火正溫着瓷壺。
束鶴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她的眼下,那裏本該有一道疤痕的。
那是秋與歸替束鶴擋下顧元然扔出的石頭時,留下的疤痕。
可現在,那裏什麽都沒有。
束鶴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垂下眼眸,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氤氲,模糊了他一剎那的失态。
秋與歸擡眸看向他,問道:“不知仙君對前番體驗有何感受?若有需要調整之處,盡可提出。”
束鶴摩挲着杯沿,那溫熱透過瓷壁傳遞到指尖,“夢境很真實,真實到……有時會混淆虛實。”
“此為莊周夢蝶之效,正是本店服務所期。”秋與歸端起茶杯,捧在手中,“仙君歷劫時全然沉浸,方能引動真情,淬煉道心。如今既已清醒,當知夢境雖真,終非長久。仙君飛升在即,道心澄明方是根本。”
束鶴的視線再次掃向她的眼角,“秋掌櫃所言極是,不知這份契約還需經歷幾個夢境方能結束?”
“大約……兩個。”秋與歸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緒波動太大的情,容易傷及元神,為仙君計,最好分次經歷。”
束鶴颔首不語,直到手邊的茶水涼透了,他才開口說道:“秋掌櫃,夢中見。”
秋與歸起身重新拿了一瓶白瓷罐放在束鶴手邊,“下一次,便選在五日後的子時。”
“可。”束鶴收下東西,起身離開。
秋與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銅鈴又是一陣輕響,餘音袅袅。
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眼角。
接下來兩日,秋與歸好好休息了一番。
在門口挂了閉店的招牌後,捧着一本雜記,躺在院子裏曬曬太陽。
第三日清晨,她換了一件墨綠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對着裏間輕聲道:“之旻,我出門玩玩兒,你看好店。”
說罷,便掩門離去。
她循着記憶,騰雲來到百裏外一處雲霧缭繞的青山腳下。此山無名,靈氣卻溫潤純淨,正是藺觀無成仙後的清修之地。
秋與歸沿着小徑緩步而上,山間草木蔥茏,溪澗泠泠,偶有靈鳥掠過,帶來清越鳴聲。
行至半腰處,雲霧稍開,露出一角飛檐。再近些,便見幾間簡樸雅致的竹舍臨崖而建,籬笆院內種着些靈草仙葩,正是藺觀無的居所。
他本人正挽着袖子,在院中侍弄一叢蘭草,見秋與歸來了,也不驚訝,“稀客啊。”
秋與歸走進籬笆院,目光落在遠處雲海翻湧的景色上,“來你這松快松快。”
“雲海就在那,無人與你争搶。”藺觀無繼續手上的動作,也沒有招呼她的意思。
秋與歸自己動手從水井裏拎出一壺用山泉水冰着的松醪,倒了兩杯。
“我那店就該開在這個地方,才不負店名呢。”她淺啜一口,清冽微甘的滋味順着喉嚨滑下,确實令人心神一清。
藺觀無淨了手,走過來捏起另一杯一飲而盡,“那你一年能給我多少租金?”
秋與歸哼了一聲:“你都成仙了,還這般世俗。”
“我又不是這山,這雲。”藺觀無放下玉杯,示意她趕緊斟上,“腳下沾了塵,心裏存過念,便是登了仙,骨子裏也難免還留着點人的影子。徹底了,哪有那麽容易。”
他頓了頓,看向秋與歸,“你接的那個客人,是無情道的吧?斬斷塵緣,方得飛升。你助他入塵淬煉,自己卻要小心,莫被那淬煉之火,燎了心神。”
秋與歸低聲回道:“我知道分寸。”
“分寸在心,不在口。”藺觀無低眉看她,不再深言。
秋與歸将杯子裏最後一口飲下,目光卻突然瞥見廊下挂了一柄從沒見過的長劍。
劍鞘呈墨藍色,似秋水沉凝,無絲毫紋飾,樸素之極,卻自有一股沉靜清冽的氣息流轉。劍柄形制古樸,懸劍的絲縧是褪了色的舊穗。
“你還有收藏舊物的喜好?”
“這個啊……”藺觀無随她目光看去,語氣随意,“朋友所贈,名喚秋水。并非什麽了不起的神兵,只是鍛造時摻了點奇特的沉心石粉,佩之能稍安神緒,于靜修略有裨益。”
“能看看麽?”她鬼使神差地問。
“自然。”藺觀無颔首,取下來遞到她手中。
秋與歸輕輕握住劍柄,觸手微涼,她拔出劍,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劍鳴。
緊接着,劍身竟似有水紋微微蕩漾開來。
這一瞬間,秋與歸仿佛瞥見了一點模糊的倒影,以及一雙決絕的眼睛。
她手指一顫,任由長劍滑入劍柄,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