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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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
秋與歸緩緩睜開眼,眼前是木質的天花板梁椽,鼻尖萦繞着一股沉靜地檀香。
她躺在柔軟的織錦墊上,身上蓋着一天薄薄的絨毯,身下是堅硬的榻,而非束鶴的懷抱。
這是是了塵店,她的店裏。
心髒在胸腔裏沉重而緩慢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帶着某種陌生的鈍痛。她擡起手舉到眼前,指尖微微顫抖,皮膚光潔,沒有繭,也沒有血跡。
但掌心似乎還殘留着另一只手的溫度,滾燙的,顫抖的,死死地攥着她。
“束鶴……”
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喉嚨一哽,聲音不像是自己的。
“姐姐,你醒了。”著之旻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氣息疲倦。
秋與歸撐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絨毯從肩上滑落,她緩緩轉過頭。
榻邊的矮桌上,擺放着一顆散發着流光的黑蛋,著之旻的聲音就是從它那裏發出來的。
“我睡了多久?”她問。
“大約三個時辰。”
秋與歸伸手從櫃子裏拿出一顆丹藥,就着冷水一口咽下,“之旻,你那時候,想跟我說什麽?”
著之旻沉默了一瞬,無奈道:“我想提醒你,這次不要再去幫束鶴擋劍了,這一劍若落在他身上,他不會死的。”
“……不是讓你提早預警嗎?”秋與歸閉上眼,丹藥已經開始生效,她呼出一口濁氣,握緊拳頭,穩了穩心神。
“破陣那會,為了護下夢境裏的你,耗費太多精力了。”著之旻幽幽地說道,“姐姐,這次,你入境太深,下一場還是別再親身進去了。”
秋與歸沒有回答,她睜開眼,擡手觸碰面前的空氣,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地方驟然裂開一道口子,裏面是浩瀚的星河,璀璨奪目。
她看準目标,指尖用力,将一團流光從裏面拉了出來,七彩的顏色在她面前飄動。
秋與歸從中抽出了金色和紅色的流光,将它們融成了一塊寶石,“竟然只有這兩條乾淨的。”
著之旻吞噬着她遞過來的這塊金紅色寶石,忍不住發出一聲贊嘆:“但是它的純度非常高,真的特別好吃。”
秋與歸一邊笑着,一邊将剩下那團糾纏在一起的流光推回了那個虛空之中,那道裂口逐漸彌合。
“束鶴的七情只歷了兩道,你別吃完就忘了準備下一場美夢。”
“等我睡醒再說吧,姐姐。”黑蛋表面的光芒散去,著之旻已經陷入沉睡。
秋與歸起身來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木窗,清晨的陽光柔和地照亮半個院子,清新的空氣沖淡了她身上的檀香。
她深吸了一口氣,取出一直閃光的傳訊玉簡,低頭看了一眼,是束鶴的消息:
【後續體驗需當面商議,我明日前往了塵店,是否方便?】
“束鶴,束鶴!”一陣敲門聲傳來,伴随着熟悉的嗓音。
意識從夢境中浮起,束鶴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一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激得他嗆咳出聲。
他躺在一張堅硬的寒玉榻上,門外的喊聲還在繼續。
“當……”
一個音節幾乎要沖破喉嚨,卻在出口的瞬間被理性壓了回去。
束鶴閉上眼,心法開始在體內運轉,意圖滌蕩所有雜念。
他需要時間回歸現實,但門外的人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踹了門。
“咦~”門外的人走進房間,現在他面前,眼裏滿是好奇,“束鶴啊束鶴,我才幾天沒來,你這怎麽還多了一股妖氣?”
束鶴擡頭看向江如漾,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着毫不掩飾的捉弄意味。
“該不會是……終于開竅了,學那些凡人玩什麽金屋藏妖吧?”
束鶴下意識看向床邊那瓶白瓷罐,裏面的東西已經燒沒了,“你來何事?”
他徑直走向書桌旁,拿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水早已冰涼,入口極澀。
江如漾挑了挑眉,見他不欲多言,也不在意。她從儲戒裏掏出一卷泛着淡淡銀光的玉簡,展開鋪在書桌上,“上次存放在水月境天的秋水劍,我要取出來急用,但需要你簽字才行。”
“你不是說讓我好好保管?”束鶴的目光掃過玉簡上的複雜條款與陣法印記,确認無誤後,在末端用靈力寫下自己的名字。
在最後一筆落成的瞬間,玉簡光華一閃,取物契約已成。
江如漾歡喜地拿起玉簡,“不用你保管啦,我給它找了個好主人。不過……束鶴呀,下次記得把尾巴處理乾淨哦,不僅學會藏小妖怪,還連正經的書法都忘了,這束的最後一筆,彎彎翹翹,不知跟誰學的……”
江如漾的聲音還在耳畔,束鶴卻再也聽不進去。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鼻尖突然聞到一陣梅花的香味。他的手背上恍惚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秋與歸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秋,與,歸。”
“記住了嗎?”
束鶴喉結滾動,回答的話将将要說出口,卻猛地回過神。
“束鶴!”江如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關切,“你怎麽了,難道被那小妖怪下了咒?”
“無事。”束鶴手指微蜷,掩去了心裏的慌亂,“沒睡好,走神了。我已經授權水月境天,你可以去取了。”
“行吧行吧。”江如漾收起玉簡,“你自己注意點,修行方面莫要太過執着,你飛升不過是早晚的事,注意休息。”
束鶴看着江如漾離開,他從筆架上取下一只毛筆,再次書寫自己的名字。
标準淩厲的束鶴,密密麻麻占滿整張紙,在沒有那突然翹起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