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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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秋與歸睜開眼時,入目是蒼翠欲滴的竹海。
風過竹梢,萬竿齊搖,如碧浪翻湧。她半靠在一張竹榻上,手中握着一只溫潤的玉杯,杯中殘酒尚存,映出她此刻的面容。
眉目依舊,但眼尾上挑,唇色殷紅如血,添了一股淩厲妖冶之氣。
春山妖王。
她腦中湧入這個名號的瞬間,便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八百裏春山的主人,妖族中赫赫有名的春山君。
“姐姐,你醒啦。”著之旻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着明顯的讨好的意味。
“之旻。”秋與歸放下玉杯,“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姐姐別生氣嘛……我也是沒辦法。”著之旻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的力量并不能維持太久,只能在幻夢破碎之前……”
“趁我和藺觀無把酒言歡的時候,直接把我拉進來?”
“我問過你的……誰讓你醉了之後特別好說話。”著之旻嘟囔了一句,“我快堅持不住了,我去睡了,姐姐。”
秋與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晨光穿過竹海,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睜開眼,坐起身,目光掃過這片陌生的領地。
春山,八百裏妖境,靈氣氤氲,萬木蔥茏。她能感受到腳下每一寸土地的脈搏,每一株草木的呼吸,仿佛他們都是她生命的延伸。
“束鶴呢?”她在識海中問。
但無人應答,著之旻已經沉沉睡去。
秋與歸起身,赤足踏在微涼的竹板上,走到平地邊緣。山風撲面而來,吹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遠處,春山腳下,一道白影正沿着青石臺階拾級而上。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白衣如雪,腰懸長劍,長發以玉冠束起,在晨風中微微飄揚。
秋與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髒猛地一跳。
是束鶴。
但又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束鶴。
此刻的他,眉目冷峻,目光堅定,周身散發着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他是玄清宗的大弟子,正道年輕一輩的翹楚。
秋與歸倚在竹欄邊,看着那道白影一步一步踏入她的領地。
山風裹挾着他的氣息,一絲極淡的靈藥苦香撲鼻而來。這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太清仙宗的醫廬,她曾和它們日夜相伴。
真奇怪,她想。分明是同一個人,同一張臉,可少了那幾年的糾纏與沉淪,他看起來竟這樣年輕。
不是年歲上的年輕,而是一種乾淨。
“春山君。”束鶴在最後一級石階上停步,他擡眸,隔着晨光與山岚,與她對視。
秋與歸挑眉,他的聲音沉穩,如劍鳴于匣。
“春山外圍妖獸傷人一事,需你給個交代。”
“交代?”秋與歸輕笑一聲,“你獨自一人,就敢向我要交代?”
她走到他面前,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絲情緒,“你的膽子倒是比你的修為大。”
束鶴沒有拔劍,“今日上山,只為這事。春山外圍,半月之內,有七名凡人死于妖獸之口。這些妖獸,是否受你驅使?”
“束鶴,你在玄清宗待久了,是不是從未見過真正的惡?”
束鶴皺眉。
“春山妖獸,受我約束,從不主動越界傷人。那七個人是怎麽死的,你不去查,反倒來問我?”
“查過了。”束鶴的聲音沉下去,“所有線索,都指向春山。”
“所以你就認定是我?”
“我沒有認定。”束鶴的眉心微微蹙起,“所以我來了。”
秋與歸怔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親自确認。
“進來吧。”她忽然轉身,朝竹舍走去。
身後沒有傳來動靜,秋與歸回頭,看見束鶴還站在原地,手按着劍柄,眉間帶着警惕。
“怎麽,怕我設陷阱?”她彎起唇角,語氣裏帶着幾分嘲弄。
束鶴沉默片刻,松開劍柄,擡步跟了上來。
竹舍簡樸,一桌一榻,幾卷竹簡散落。秋與歸在榻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束鶴遞了一杯。
“坐。”
束鶴沒有坐,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室內,最後落在她臉上,“半個月前,春山外圍的妖獸開始異常活躍,傷人事件頻發。你身為此地之主,不可能不知情。”
秋與歸端着茶杯,沒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