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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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實不知道。著之旻給她的只有身份和基本的信息,關于接下來的走向,她一無所知。
但她是春山妖王,是八百裏春山的主人,她應該知道。
“你懷疑是我指使的。”她放下茶杯,擡眼看他。
束鶴不語。
“那你便留下來查。”秋與歸這話說得随意,仿佛篤定了他會答應。
但他說:“你怕是忘了,正道修士踏入妖境,若超過一個時辰不歸,宗門便會視為遇險。”
秋與歸蹙眉,一時還沒習慣他冰冷的态度。
“你留我。”束鶴看着她,眼底雖沒有敵意,但也沒有任何溫度,“是想扣我為人質,還是另有所圖?”
竹舍內的氣氛驟然凝滞。
秋與歸的眉梢微微揚起,目光從他的臉上緩緩掃過,她輕笑一聲,“你不過區區一個門派弟子,在我手底下過得了三招?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束鶴的面色未變,但擱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春山君貴人事忙,怕是忘了,半年前,我便已能在你手下走出七招。”
秋與歸的笑容凝固在唇邊。
她是春山妖王,修為遠超尋常修士。半年前他便已能撐過七招,這個年紀,這份進境,堪稱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提起這件事時,語氣裏沒有任何得意或炫耀,仿佛只是在提醒她:你很強,但我追得上你。
“七招。”秋與歸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在他臉上逡巡,“那你覺得自己如今能接下多少招,十招?二十招?”
束鶴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平靜地近乎挑釁。
秋與歸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他,“束鶴,你是不是覺得,能在我手下多撐幾招,就有資格來責問我了?”
她在門內停下,目光從他臉上滑過,落在他握劍的手上。兩人隔着門框,一明一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廢了你這只手。”
束鶴握緊劍柄,但沒有拔劍,“春山君若想要我的命,之前就不會一次次地放過我。”
“之前……”秋與歸不耐地偏過身子,她根本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是我懶得計較。至于現在,你最好祈禱我依舊好說話。”
束鶴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沉默讓秋與歸更加煩躁,她轉過身,背對着他,“你今日上山,究竟是來問罪的,還是來求我的?”
束鶴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片刻,“我不是來問罪的。春山外圍的事,疑點重重。你若清白,自當與我共同查明真相。你若不願……”
他擡眸,目光清正,“我也不會因此退縮。”
“你不怕我站在他們那邊?”她轉過身問。
束鶴看着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若看錯了你,我自有承擔後果的覺悟,不勞春山君費心。”
“覺悟?你這條命,在我眼裏還沒春山的一株草值錢。”她轉身走回竹榻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溫了的茶,一飲而盡。
“三日。”她放下茶杯,擡眼看他,“我給你三日時間,随意進出春山,去找答案。”
束鶴松開劍柄,終于踏入了竹舍,在她對面坐下。
秋與歸看着他的動作,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她垂下眼,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些妖獸最後一次傷人,是在七日前。那些人的屍身,我都查驗過。傷口并非普通妖獸撕咬所致,反而帶有靈力腐蝕的痕跡。”
“你是說有人故意用靈力催化妖獸?”
“有這個可能。”束鶴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這是其中一具屍身的傷口拓印,靈力殘留的痕跡,與普通妖獸攻擊有明顯區別。”
秋與歸拿起玉簡,妖力探入仔細查看了一番。傷口邊緣呈現出不自然的焦黑,确實不是天然妖獸所能完成的。
她放下玉簡,“所以你一開始就相信不是我。”
“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了。”束鶴看向她,拿起茶壺,替她斟滿了已經空了的茶杯。
秋與歸看着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這只手曾為她補過衣服,曾被她握在手裏,曾在危難時将她護在懷中。
而現在,這只手的主人坐在她對面,姿态疏離。
“明日一早,我去外圍探查。春山谷內,就勞煩春山君了。”
“我可沒說要幫你。”
“你是春山之主。”束鶴站起身,“若兇手在你境內,若有人要害你護佑的妖,你會不作為嗎?”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對了,春山君,你的茶……泡得太久了。”
秋與歸低頭看向茶杯,茶葉沉底,湯色暗沉,确實已經泡過了頭。
她擡起頭,束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道盡頭,竹海重歸寂靜。
她靠在榻邊,山風穿過空蕩蕩的門框,帶來一絲清冽的涼意,将那股淡淡的靈藥苦香徹底吹散。
“走了。”秋與歸低喃一句,随即閉上眼,将妖力散了出去。
八百裏春山,在她的感知中緩緩鋪開。山間的溪流、林中的走獸、地底的靈脈,一一在她的意識中浮現。
很快,她跟上了束鶴,他正沿着山道下行,步伐沉穩,但比上山時快了幾分。
秋與歸的妖識跟了他一段,目送他走出了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