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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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翌日清晨,秋與歸睜開眼,入目仍是竹舍的素色梁椽。晨光從竹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細長的金線。
劍鳴聲從山腰處傳來,清越悠長,帶着凜然正氣。
秋與歸起身走到竹欄邊,循聲望去。
晨霧未散的竹林間,一道白影正在舞劍。劍光如匹練,在翠色間翻飛,時而如白虹貫日,時而似秋水橫江。
竹葉被劍氣激蕩,紛紛揚揚飄落,卻又被無形的氣勁拖住,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舞的碧色長龍。
束鶴。
他竟來得這麽早。
秋與歸倚在欄邊,目光追随着那道靈動的身影。他的劍法淩厲卻不失章法,每一式都暗合天地氣韻,顯然浸淫多年,已臻化境。
她想起那個在秋府書房,一筆一畫學寫“永”字的少年。那個在太清仙宗練功場,一遍遍重複基礎劍招,直到夜深人靜的身影。
如今,他的劍已如此鋒利。
而她,早已不再是他的老師。
秋與歸垂下眼,轉身回屋,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勁裝,烏發以一根竹簪高高束起。她走出竹舍,沿着石階緩步而下。
束鶴察覺到她的到來,劍勢一頓,收劍而立。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地颔首:“春山君。”
“你怎麽在這?”秋與歸在他三步外停下,語氣随意,目光卻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
劍身如水,映着晨光,沒有一絲髒污。
“山腳下的客棧太遠,來回不便。”束鶴将長劍歸鞘,“春山君允我自由進出,我便在林中露宿了一夜。”
秋與歸眉梢微挑,“露宿?你倒是入鄉随俗。”
“妖境靈力充沛,比客棧更适合調息。”束鶴的回答依舊一板一眼。
秋與歸看着他認真的模樣,忽然笑了,“束鶴,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無趣。”
束鶴擡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沒有追問。
“走吧。”秋與歸轉身,朝山下行去,“你不是要去外圍探查?我陪你。”
束鶴愣了一瞬,看着她的背心,“春山君願意協助?”
“這是我的地盤,出了事我自然要管。”秋與歸沒有回頭,腳步不停,“怎麽,不樂意?”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很快跟了上來,與她并肩。
“我以為春山君不喜與人同行。”
秋與歸側頭看了他一眼,她的側臉在晨光中輪廓分明,眉眼間沒有試探,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我不喜的是心懷鬼胎的人。”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可如今你的劍不對着我,我也就沒什麽好防的。”
束鶴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調整步伐,與她保持一致。
兩人沿着山道下行,晨霧在陽光下漸漸散去,露出春山蒼翠的容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束鶴的手按上劍柄,身形微側,将秋與歸擋在身後。
秋與歸看着他的動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出來。”束鶴的聲音冷冽。
灌木叢被撥開,一只通體漆黑的靈貓探出頭來,它看見秋與歸,立刻竄了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秋與歸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安撫了一番。她低聲問:“怎麽了?”
靈貓咬住她的衣角,往樹林深處拽。
秋與歸站起身,看向束鶴,“那邊有情況。”
兩人跟着靈貓穿過樹林,來到一處隐蔽的山谷。谷中空氣潮濕,彌漫着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秋與歸的眉頭皺起,這個味道她太熟悉了。
果然,轉過一處岩壁,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三只妖獸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已經死去多時。他們的身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傷口處覆蓋着一層暗紫色的結痂,邊緣焦黑,與束鶴昨日展示的拓印如出一轍。
束鶴蹲下身,仔細檢查其中一只妖獸的傷口,“與那七名凡人的傷口特征一致。”
“這是春山地妖獸。”秋與歸的聲音沉下來,“是負責外圍巡邏的狼衛,負責驅趕誤入春山的凡人,但從不主動傷人。”
“它們被殺,是因為發現了什麽?”束鶴站起身,目光掃過山谷,“有人在滅口。”
秋與歸閉上眼,将妖力散開,試圖捕捉殘留的氣息。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有人類的靈力殘留,很淡,還刻意處理過。”
“追蹤得到嗎?”
秋與歸搖搖頭,“斷在山谷出口處,對方用了某種屏蔽氣息的法器。”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
“對方在春山活動,且對你的感知方式有所了解。”束鶴的分析冷靜而精準,“要麽是熟悉你的人,要麽那人已經觀察你很久了。”
秋與歸沒有回答,她蹲下身,用手合上一只狼衛的眼睛。
“我會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代。”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春山的妖,絕不能白死。”
束鶴看着她,“你既然能感知春山店一切,應該能夠篩查出哪裏還有異常。我們得盡快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