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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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對
窗外暮色已濃,正是弟子們用膳的時候。她在窗沿上蹲了一會兒,望着束鶴離開的方向,然後輕輕躍下,肉墊着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門是掩着的,留了一道縫。她用腦袋頂開,擠了出去。
青石階上空無一人,她沿着回廊的陰影疾行,避開幾處還亮着燈火的院落,一路往後山的方向而去。
越走越偏,林木漸深,鎮妖塔終于顯露。
秋與歸停在禁制的邊緣,她往前探了一爪,一道光痕掠過,帶着灼燙的溫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疾退幾步,隐入暗處。
這段時日,秋與歸得了機會便會過來查看情況,對巡邏的弟子早已熟悉。她伏在草叢裏,盯着眼前的鎮妖塔,瞳孔收縮。
等巡邏弟子的身影遠去,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禁制額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脈動,秋與歸繞着塔身走了一圈,每一處都試探了一下,卻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趁虛而入的縫隙。
檐下的銅鈴偶爾響一聲,又歸于沉寂。熟悉的氣息從底層傳來,近在咫尺,卻隔着這層無論如何也穿不透的光。
秋與歸盯着鎮妖塔看了許久,她已經想明白,那個假束鶴讓她來玄清宗的意圖。
而她也深知現下的身體絕對是無能為力,哪怕過了外層的禁制,也無法穿過塔內的防線。
腕間的刺痛傳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前爪上有一道淺淺的灼痕,她舔了舔傷口,然後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夜風吹過林間,秋與歸一路疾行,穿過那片竹林,終于看見了那間熟悉的房子,只是此刻那篇窗戶上卻透出了昏黃的燈光。
秋與歸腳步一頓,她以為束鶴用完膳後不會這麽早回來。
她猶豫了一下,貼着房門,看見束鶴正站在桌前,低頭寫着什麽。他的身側還放着一只碗,碗裏是他承諾帶給她的魚肉。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聽不出情緒:“回來了就快過來吃飯。”
秋與歸走到他腳邊,仰頭看他。
束鶴這時才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頓住了。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前爪,那道灼痕在燈光下特別顯眼,“怎麽弄的?”
秋與歸抽回爪子,舔了舔傷口。
“宗門內多有禁地,不要亂跑。”束鶴将她抱到桌上,轉身去櫃子裏翻找東西。
片刻後,他拿着白色瓷瓶,卻在轉身看向她時,驟然喊起了一個名字,“秋與歸。”
秋與歸舔爪的東西未停,心跳卻不覺加快。
這些時日,束鶴早出晚歸,一直在探查春山妖王的下落。現在,竟敏銳到懷疑到她了。
眼看他步步靠近,逼近跟前時,她才放下前爪,朝他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
束鶴動作一滞,随後淺笑一聲,開始給她上藥。
秋與歸不知他的笑是何意,只能繼續裝貓,時不時犟着勁,掙紮兩下。
等他終于塗完藥,她趕緊抽回手,低頭湊到碗邊,開始吃魚。
“小妲己,你是不是認識我很久了?”束鶴站在那自顧自地說着,顯然并不指望她能有所回應,“我聽說貓在确定住所前,會反複探查這個地方是否宜居。不知道比起你以前的生活,現在是否還算開心?”
秋與歸沒有回應,但吃到一半,她餘光瞥見束鶴仍舊站在那盯着她瞧,便只能擡頭用腦袋拱拱他的身體,直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這才又把臉埋進碗裏。
她聽見束鶴的腳步聲走向桌邊,然後是書頁翻動的聲音,房間裏安靜下來。
秋與歸吃完最後一塊魚肉,舔了舔嘴,困意就在這時毫無征兆地湧上來。
她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奇怪。她想,明明剛醒沒多久。
眼皮沉得厲害,她試圖擡起頭看一眼束鶴,卻發現脖子軟得撐不住腦袋。她想站起來,四肢卻像陷進棉絮裏,使不上一點力氣。
視線最後的殘影裏,是束鶴忽然靠近的身影,以及一聲疑惑的呼喚,“小妲己?”
然後,秋與歸感覺自己像是沉入溫水中,緩慢、柔軟、沒有盡頭。
“姐姐。”
是著之旻。
秋與歸睜開眼,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虛空,沒有天,沒有地,只有遠處隐約浮動着幾縷模糊的光影。
她轉過頭,看見著之旻站在不遠處,一身白衣,眉眼沉靜。
“之旻,為何突然以這種方式喚我見面?”
著之旻搖搖頭,“不是我,我只是趁你失去意識,才出來見你。”
“有人在你的吃食裏動了手腳。”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等你醒來之後,就會變回人形了。”著之旻提醒道,“對了,還有一件不能出纰漏的事。”
秋與歸擡頭,蹙眉問道:“什麽?”
“鎮妖塔中的東西,必須盡快拿回來,好好守護。”
她看着著之旻手中凝現出來的模型,不像尋常的鑰匙,倒像是一只螢火蟲,“這是什麽,竟有我們一族的氣息?”
著之旻沉聲道:“這是夢之鑰,開啓夢貘之鄉的鑰匙之一。”
秋與歸呼吸一滞,“那其他的鑰匙呢,也被安全保管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