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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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
井中傳來窸窣聲響,半晌,一個身影緩緩爬出。
那是個女子模樣的妖,身着破舊的紅裙,長發淩亂,面容蒼白如紙。她的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
“……仙……師。”她開口,聲音嘶啞乾澀,“饒命……”
“你傷人性命,吸食精血,還有臉求饒?”束鶴劍鋒一振,清光流轉。
花妖瑟縮了一下,卻忽然笑了,“傷人?他們來廟裏偷情,恬不知恥……我太餓了,我……陽氣旺盛,我一時沒忍住……”
“妖言惑衆!”束鶴不再多言,劍光一閃,直刺花妖心口。
然而劍至半途,異變陡生。
一道銀光斜刺飛來,精準地撞在劍身上。
铛!
束鶴手腕一震,劍勢偏了三寸,從花妖的肩頭掠過,只削下幾縷頭發。
他疾退三步,警惕環視。
太陽不知何時已徹底落下,月光将院子照得一片清冷。枯井旁的老樹上,坐着一個人。
一襲黑衣,長發未束,随風輕揚。她翹着腿,手中把玩着一朵薔薇,姿态閑适,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好戲。
“玄清宗的弟子?”那人開口,聲音婉轉,帶着幾分慵懶,“第一次下山?”
束鶴心中一凜,他凝神看去,月光下,那人面容姣好,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一雙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流光。
是妖。
“你是她的同黨?”束鶴劍鋒一轉,指向樹上之人。
“同黨?”黑衣人笑了,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談不上。只是路過,看不慣你們這些名門正派,動不動就是斬妖除魔。”
她走到花妖身邊,随手丢過去一個小布袋,“吃了吧,夠你維持形神不散了。”
花妖接過布袋,連連叩首,化作一團紅霧,消散在夜色中。
“站住!”束鶴想要阻攔,卻被黑衣人擋在身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束鶴這才看清,對方是個女子,年歲看起來與自己相仿,她身上妖氣內斂,若非剛才出手,他幾乎感應不到。
“讓開。”束鶴沉聲道。
“不讓。”她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玄清宗這一代的弟子就這點本事?連只剛化形的小妖都抓不住?”
這話說得輕佻,束鶴少年心性,哪裏受得了這種譏諷,當下劍光再起,直取那人面門。
但她不閃不躲,直到劍尖離她眉心只有三寸時,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劍勢驟停。
束鶴只覺得劍身傳來一股詭異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劍。
他想要抽劍回撤,卻發現劍如同鑄在了對方指間,紋絲不動。
“劍是好劍。”她淡淡道,“可惜用劍的人,還差得遠。”
她手指一彈。
束鶴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差距太大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修為上的天塹。對方甚至沒有動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擊,就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你……究竟是誰?”束鶴扶着牆站起,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我?”她笑了,“一個你看不起的妖而已。”
她走到束鶴面前,俯身看他,“記住了,不是所有的妖,都該殺。”
“回去好好練練吧,等你能接住我三招,再來談斬妖除魔。”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束鶴咬牙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沒有回頭,身影一晃,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一句:“你還不配知道。”
她的名字,直到一年後,他才知曉。
那是他們第五次交手,從最初的毫無還手之力,到後來能接下她全力三招。
束鶴心裏早沒了除了她的心思,反而是雀躍,關于自己知道了她的名字,像是一種獎章。
但他們的關系沒有更近一步,每一次見面,仍是刀光劍影。
束鶴收回眼,看那藍瞳小女孩依舊好奇地打量着他,歪着頭,豎瞳裏映出他蒼白的臉。
其他幾個身影也漸漸圍攏過來,有人形也有半妖形态,但無一例外都收斂着妖氣,眼神清澈,與尋常妖怪截然不同。
“主上說你是謎題。”小女孩眨眨眼,“謎題是什麽?能吃嗎?”
束鶴低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青年輕咳了一聲,拍了拍小女孩的頭,“海藍,給主上送些吃食過去。”
“嗯!”海藍得了令,不再纏着束鶴。
“這位公子,請随我來。”青年側身指引,帶着束鶴穿過杜鵑林,來到一處建在坡地上的竹舍。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牆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杜鵑水墨畫,筆觸稚嫩,像是兒童習作。
“每日晨昏,會有人送來飲食,你雖是主上帶回在此暫住,但請勿破壞一草一木。”
束鶴沉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