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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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鳴
執事堂不大,光線有些暗,正中的供桌上擺着幾排靈牌,香爐裏燃着三炷香,青煙袅袅地升上去。
師尊坐在供桌旁的圈椅裏,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花白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似乎這次閉關并沒有得到好的成果。
方斯游站在一旁,見他進來,微微側身讓了讓。
“回來了。”師尊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束鶴走到堂中,躬身行禮,“弟子束鶴,拜見師尊。”
“起來吧。”師尊擡了擡手,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可有受傷?”
“沒有。”
“可受了委屈?”
束鶴頓了頓:“……沒有。”
師尊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就好,坐下說話。”
方斯游搬了把椅子過來,但束鶴沒有坐,仍舊站在原地。
“這些日子,可是在春山妖王的老巢?”師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束鶴擡起頭,看着面前這張蒼老的面容,突然察覺到了這關心背後的冷漠,“師尊,弟子有一事想問。”
方斯游看了一眼反常的束鶴,上前一步,低聲提醒道:“大師兄,先回答師尊的問話。”
“無妨。”師尊擡手,“你問。”
“開啓鎮妖塔底層的鑰匙,是什麽?”
執事堂裏安靜了下來。
方斯游站在一旁,目光在束鶴和師尊之間轉了一圈,退回了原位。
“你知道了。”師尊端着茶盞的手慢慢放下,“她的傷很重吧?”
束鶴握緊垂在身側的手,繼續追問:“被關在那裏的東西,能打開什麽?”
“那不是你該知道的。”師尊靠在圈椅裏,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靈牌上,“束鶴,把春山谷的位置說出來。”
“若我不說呢,師尊打算如何處置弟子?”
束鶴的話聽得方斯游一驚,他看了一眼師尊的臉色,趕忙出聲:“大師兄!”
師尊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站起身,走到束鶴面前,“斯游,傳令下去。弟子束鶴,道心不穩,特罰于後山靜修一月。無事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師尊,大師兄他……”
“斯游,你也想去靜修?”師尊瞥了他一眼。
方斯游愛上了嘴。
師尊收回目光,從束鶴身側走過,腳步不疾不徐,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瞬,“束鶴,這一個月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可別真被妖言惑了心。”
師尊離開執事堂後,立馬便有兩名執事堂的弟子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束鶴身後,客氣地說了一句:“大師兄,請。”
束鶴沒有反抗,他跟着他們走出執事堂,沿着山道往後山走。
方斯游跟在後面,幾次張嘴想問為什麽,最終只是沉默地低着頭。
山道兩旁的竹林被風吹得簌簌作響,陽光從竹梢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束鶴走在這條他走過無數次的路上,忽然想起初到玄清宗的時候。
那時,還是師尊親自帶他認路,而他也是唯一一個受他悉心教導的弟子,他曾以為真是自己天賦異禀。
可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大師兄。”方斯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到了。”
後山的靜修之地是一間石室,嵌在半山腰的崖壁裏,只有一扇小窗,正對着山澗。
束鶴盤腿坐在石床上,看着窗外那顆老松。松枝探出崖壁,被山風吹得微微搖晃,針葉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澤。
當天夜裏,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貓,蹲在春山谷那顆最大的杜鵑樹下,看秋與歸坐在溪邊飲茶。
她穿着一件墨綠色長裙,發間插着銀釵,釵頭的銀鏈垂下來,在風裏輕輕晃。
她的嘴巴在動,似乎是在說些什麽,可落在束鶴耳中,卻變成了一聲貓叫。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石室裏一片漆黑,只有小窗外透進來一線月光。
束鶴坐起身,摸到懷裏那張紙,展開,借着月光看那五個字。
【走了,你随意。】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短,笑聲在寂靜的石室中散開,很快就消失了。
束鶴把紙重新疊好,塞進衣襟最裏層,貼着心口的位置。
他躺回石床上,閉上眼。
山澗的水聲還在響,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着松針的清氣。
束鶴長長地呼了口氣,秋與歸的臉再次從眼前浮現,他忍不住想:不知道……她現在在乾什麽?
靜修的日子比束鶴預想中過得要慢。
石室裏沒有刻漏,他只能靠着那篇小窗判斷時辰。清晨,正午,黃昏,黑夜,山澗的水聲日夜不息,聽久了,便分不清是水在流,還是時間在走。
他把秋與歸留下的那張紙取出來看過好多次,紙張的邊緣起了毛,折疊處開始發白。
他每次只看一眼,便重新疊好,放回衣襟裏。
第五天的時候,送飯的弟子變成了方斯游,他把食盒放在石室門口,隔着門看了束鶴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束鶴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