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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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斯游猶豫了一下,在石室門檻上坐下來,“大師兄,你把春山谷的位置說出來吧。你是師尊一手帶大的,孰親孰疏,這還分不清嗎?”
束鶴沒有回答。
方斯游繼續說:“大師兄,她是妖,是春山妖王。妖性本惡,最擅蠱惑人心,你別被貓的外表迷惑了,處處護着她,卻忘了師尊這十幾年來的教導。”
“師弟,你可曾想過,妖和人也沒什麽分別。人性……便一定是善的嗎?”束鶴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方斯游偏過頭,“你跟她才認識多久,你怎麽知道她的本性就一定是好的,眼見便一定為實嗎?”
他越說,越是恨鐵不成鋼,“人妖殊途,自古如此。大師兄,我可以理解你一時被妖迷了心,但也該清醒了吧。你和她,沒有好結果的。”
束鶴沉默了一會兒,輕笑了一聲:“你回去吧,我是不會說的。”
方斯游見他這副模樣,猛地站起身,“你是為了那妖女,不要師尊,不要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也不要玄清宗了?”
“斯游,在師尊眼裏,我先是禁制開啓的鑰匙,然後才是他的弟子。”
“那你怎麽保證,在妖女眼裏,你只是束鶴,而不是壓制傷痕的藥劑?”方斯游的語氣逐漸冰冷,“若這件事落在我身上……”
束鶴擡頭看他,“怎樣?”
“那是我的榮幸。”方斯游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束鶴坐在石床上,很久沒有動。
第八天,師尊來了。
他聽到石室外突然傳來多道腳步聲,然後是鎖鏈被打開的聲音。石門推開,日光湧進來,刺得他微微眯眼。
師尊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四名執事堂弟子。
“束鶴。”師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為師在問你一次,春山谷,在何處?”
束鶴沒有起身,仍舊盤腿坐在石床上,“弟子不知。”
“你是玄清宗的大師兄,是為師一手帶大的。”師尊走進石室,腳步不疾不徐,“你可還記得玄清宗的宗訓?”
束鶴低着頭,“一曰守心正己,不為外物所惑。二曰明辨善惡,妖邪不兩立。三曰護持正道,雖死不改其志。”
“正心明性,斬妖除魔。”師尊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他,“你現在做到了哪一條?”
束鶴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
師尊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聲音放軟了些,“為師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覺得委屈,覺得為師瞞了你許多事,覺得那妖女對你是真心的,覺得玄清宗對你不公。”
束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師為何瞞着你?”師尊繼續說道:“你若早早知曉,如何還能心無旁骛的修煉,如何能在斬妖除魔的時候堅決果斷?你若早知道,可還能做自己?”
束鶴擡起頭,看着面前那張清瘦蒼老的面容,這次的閉關似乎并沒有讓他恢複多少精神。
“師尊,你可願告知弟子,秋與歸拿走的那把鑰匙,究竟能開啓什麽?又為什麽這麽重要?”
石室內安靜了下來,師尊看着他,眼窩深處的情緒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若你願意說出春山谷的位置,那你想知道的,為師定會悉數告訴明白。”
“你會對他們出手的,是嗎,師尊?”
“為師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師尊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半張臉陷在陰影裏,“束鶴,你也知道,春山妖王受了傷,她需要你。若你不願說,為師便讓她自己過來。”
石門合上,鎖鏈重新挂了回去。
束鶴坐在石床上,很久沒有動。
窗外那顆老松依舊在山風中搖晃,山澗的水聲從崖壁上摔下來,一聲又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手伸進衣襟,摸到了那張紙。
一天後,那扇石門再次被打開。
日光再次湧進房間,照亮了石室裏漂浮的灰塵。多道腳步聲在石室裏回蕩,束鶴睜開眼,卻不見師尊的身影。
他的目光穿過眼前的人群,透過小窗,看見了外面一望無際的群山。他扯了扯嘴角,偏過頭對上了他們的眼睛。
春山谷中。
“主上,你的臉色好差。”海藍遠遠瞧見秋與歸坐在杜鵑花下,手機端着茶盞發愣,她跑過去蹲在她面前,歪着頭看她。
秋與歸回過神,把茶杯放下,“沒事。”
海藍盯着她看了一會兒,“主上,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手在抖。”
秋與歸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在碟子上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把手收進袖子裏,“有點冷。”
“那我給你拿件衣裳……”海藍的話還沒說完,秋與歸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一道劇烈的刺痛從心口炸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經脈裏攪動。她的手猛地抓住衣襟,指甲陷進布料裏,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主上!”海藍驚叫一聲,撲過去扶住她。
秋與歸彎下腰,整個人縮成一團。痛楚從心口蔓延到脊柱,又沿着經脈向四肢擴散,痛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青伯!青伯快來!”海藍轉頭沖着山谷裏喊。
秋與歸咬着牙,想要寬慰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痛楚一波接着一波,她感覺到那些本被愈合壓下的金色傷痕正在重新裂開。
海藍抱着她,小小的身體在發抖,“主上,你流血了……”
秋與歸低頭盯着自己的手,手心裏那道已經淡去的傷痕重新亮起來,像一道燒紅的烙鐵,正在一寸寸地撕裂她的皮膚。
她忽然明白了。
束鶴。
他們對束鶴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