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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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秋與歸沒有再看秋時月,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束鶴身上。他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舊的,哪些是新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還算清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怎麽來的?”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半走半爬。”束鶴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逗她開心,卻牽動了傷口,眉頭蹙了一下。
秋與歸沒再說話,伸手探向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脈門。靈力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經脈裏有好幾處阻滞,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玄清宗對你做了什麽?”
“鎖靈釘,無礙,拔掉即可。”束鶴的語氣随意,仿佛這不是什麽大事。
秋與歸的指尖收緊了一瞬,又松開。她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到他唇邊,“吃了。”
束鶴低頭張嘴含住,沒有多問什麽。
秋時月不再和季知遙糾纏,“春山君,你的丹藥只能緩解疼痛,卻治不好他的傷。他的經脈已經裂了,若不及時修複,就算活着,也是個廢人。”
秋與歸沒有搭理她,而是将靈力送入束鶴體內,“你不該來的。”
束鶴看着她,“不是你讓我随意嗎?”
“我是妖,你是人,這不是你随意能來的地方。”
“嗯,畢竟我是個廢人了,幫不上你什麽。”
秋與歸被他的話一噎,嘴裏一時沒轉出反駁的話來。
湖面上,秋時月輕輕拍了拍手,“我可沒那麽多耐心陪你們敘舊。”
她一步步靠近,霧氣再次翻湧,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夢之鑰,你交是不交?”
秋與歸松開束鶴的手腕,将他往身後擋了擋,“你從哪裏得知夢之鑰能幫你?我從不知它還擁有改變過去的力量。”
秋時月輕笑一聲,“當然,只有它還遠遠不夠。”
季知遙落在湖邊,聲音發緊,“你看到了。”
“是,你帶回來的那本古書,我已經看完了。”秋時月低下頭,湖面倒映出她二十幾歲的容顏,“上古神獸,夢貘。以夢為食,吞噬執念,亦能編織夢境,扭轉生死。書裏說,夢貘之鄉藏在九重夢境之下,唯有集齊四把鑰匙,才能開啓通往那裏的門。”
秋與歸的指尖微微收緊。
“時月,上面寫的是‘或可扭轉生死’,不是必然。那只是一個傳說,沒有人證實過。”
“那不是傳說,那是我能夠再次見到他的機會。”秋時月擡起手,掌心朝上,重新面對秋與歸,“春山君,我再說一次,把夢之鑰給我。”
“若我不給呢?”秋與歸問。
“那便只能搶了。”
話音落下,湖面炸開,屠枞逃出了控制。
他單膝跪在湖岸的淺水裏,雙手撐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水從他發梢滴落,混着額角滲出的血,在碎石上彙成一小片暗紅。
秋時月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去。
“哦?”她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一絲意外,“竟然自己走出來了。”
屠枞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肩膀劇烈起伏,周身的妖氣像被攪動的漩渦,時聚時散,紊亂得幾乎沒有章法。
他的雙眼猩紅,但正在一點點褪去,露出那帶着怒意的臉龐。
“你……”他擡起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讓我看到了什麽,你知道嗎?”
秋時月垂眸看他,神色淡淡,“不過是你心裏最怕的東西罷了。怎麽,六十年過去了,還這麽害怕呀?”
屠枞的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瞬,他動了。
整個人從水面上彈起,像一支被拉滿的弓突然松弦。黑紅色的妖氣在他拳面凝聚,帶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直轟向秋時月的面門。
秋時月側身避開,拳風擦過她的臉頰,她反手一掌拍在屠枞的肩頭,将他震退兩步,但屠枞沒有倒下。他踉跄了一下,站穩,然後再次撲上來。
“你以為你是誰?”他的聲音在拳風中炸開,“區區一個堕魔者!”
秋時月沒有再刺激他,她的身法極快,在屠枞狂暴的攻勢中穿梭如魚。
但屠枞的每一拳都帶着不計代價的狠勁,即使被擊中,也不退,不躲,只是更狠地還擊。
秋與歸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你不去幫他?”束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虛弱,卻還算平穩。
秋與歸沒有回頭,“他不需要。”
“這麽信他?”
“他不是在幫我。”秋與歸看着屠枞又一次被震退,又一次撲上去,“每一個妖王都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
湖面上,屠枞的妖氣已經攀升到了頂點。他的衣衫被水浸透,被風撕裂,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但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我是打不過你。”他喘着氣,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但你也別想輕輕松松從我這兒過去。”
秋時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何必呢。”
她擡手,湖面再次震動。但這一次,屠枞沒有給她凝聚攻勢的機會。他猛地向前一竄,雙手抓住秋時月擡起的那只手臂,将她整個人拖進了水裏。
水花四濺。
兩人沉入湖面之下,只留下一圈又一圈擴大的漣漪。
湖面翻湧,水花四濺。
屠枞與秋時月在水下纏鬥,黑紅色的妖氣與幽藍的靈力攪在一起,将整片湖水攪得渾濁不堪。岸邊的碎石被氣浪推得滾落,砸進水裏,發出沉悶的聲響。
秋與歸站在岸上,目光緊盯着水面,手心裏的傷痕還在隐隐作痛。
束鶴坐在一旁,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那雙眼睛一直望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