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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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湖對岸掠出。
季知遙踏水而行,靴尖點在水面上,他的劍沒有出鞘,但左手已經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冰涼的符印。
從她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時,他就在等一個能把她帶回去的機會。
水下的打鬥聲忽然加劇,湖面裂開一道口子,屠枞從水中躍出,渾身濕透,肩頭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落在岸上,踉跄了兩步,單膝跪地,大口喘着氣。
緊接着,秋時月從水中浮起。
她的衣裙緊貼在身上,發絲散亂,但神色依舊冷靜。她踩着水面,一步步朝岸邊走來,目光鎖在秋與歸身上。
“春山君,考慮好了嗎?”
秋與歸沒有回答。
就在秋時月即将踏上岸的瞬間,季知遙動了。
他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秋時月的身後掠至。左手一翻,那枚符印貼上了她的後頸。
秋時月的身體驟然僵住。
“知遙……”她的聲音一顫,眼淚瞬間從眼角滑落。
季知遙站在她身後,手還懸在她後頸上方,指尖微微發抖。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時月,夠了。”
秋時月沒法回頭,也無力掙紮。她只能站在那裏,低着頭,看着湖水從自己腳邊退去。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口發緊。
“我知道。”季知遙的手終于落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但這條路,你走不通,他也不希望你走。”
秋時月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濕透的衣裙上。
“你不懂。”她最終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季知遙沒有反駁,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丹藥,遞到她面前,“把鑰匙的事放下,跟我回去。若不你不想再待在宗門裏,我和微微陪你一起回玉京。”
秋時月看着那枚丹藥,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只是想說什麽。
最終,她只是閉上了眼,“……好。”
秋與歸收回落在湖面的目光,轉身走向屠枞。
他半跪在岸邊碎石上,肩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黑紅色的妖氣纏繞在傷口邊緣,像一層燒焦的痂。
他低着頭,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秋與歸在他面前蹲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到他面前,“吃了。”
屠枞擡起眼,赤紅的瞳色已經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盯着那枚丹藥看了兩息,沒有接,也沒有動,“殿下這是可憐我?”
“你要這麽想,随你。”秋與歸将丹藥塞進他手裏。
秋時月已經被季知遙帶上了岸,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剛剛大戰了一番,有些疲累。季知遙跟在她身側,手按着她的肩,嘴唇翕動,不知在說什麽。
屠枞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丹藥,沉默了很久,才啞着嗓子開口:“寶物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反正,這裏什麽都沒有。”
屠枞的手指猛地收緊。
秋與歸沒有看他,“你被騙了。沒有什麽秘境,沒有什麽寶物。那把鑰匙打開的不是寶庫,只是一條通往一場幻夢的路。”
“不可能。”屠枞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明明說……”
“誰說的?”秋與歸終于轉過頭,看着他,“那個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人,現在在哪?”
屠枞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被利用了。”她說,語氣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屠枞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赤紅徹底褪去,露出底下那雙疲倦的、蒼老的眼睛。
六十年前那一戰,他在前線賣命,妖族敗了,他躲進山陰山舔了幾十年的傷口。
如今有人告訴他,有一個地方能讓他東山再起,他信了。
不是因為他蠢,是因為他太想翻盤了。
屠枞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枚暗紅色的丹藥。藥丸很小,躺在他布滿老繭的掌心裏,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它塞進嘴裏,咽了下去。
苦味從舌根蔓延開來,帶着一股辛辣的氣息,嗆得他眼眶發酸。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殿下。”
“嗯。”
“你說的那個夢,會不會是妖族大勝?”
秋與歸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湖中央那棵巨樹上。藤蔓纏繞,白花低垂,樹冠遮住了大半個湖面,投下一片幽深的陰影。
“或許吧。”
屠枞睜開眼,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樹安安靜靜地立在水中央,枝葉婆娑,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她站起身,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屠枞,這裏什麽都沒有。走吧,跟我一起離開,然後回你的山陰山去。”
屠枞坐在碎石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遠。湖面上的霧氣已經散盡,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的裙擺上。
很久之後,他慢慢站起身,肩頭的傷口還在疼,但丹藥的藥力正在體內化開,帶着一股溫熱的暖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湖中央的巨樹,然後轉身,跟上秋與歸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