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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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念
束鶴拔釘後的第五日,終于能下地走動了。
青伯說多走動有助于經脈恢複,他便每日清晨從藥廬走到溪邊,再從溪邊走到杜鵑林。
但他走得很慢,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看谷中的小妖們忙碌。
海藍起初還擔心他一個人走着走着突然暈過去,于是偷偷在不遠處跟着,後來發現他一天天好轉,這才放心下來。
之後海藍便順理成章地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說谷裏的事,比如哪棵樹上的果子熟了,哪片坡地的蘑菇長出來了,青伯昨天又罵了誰,阿娘新做了桂花糕。
束鶴聽着,偶爾應一句,大部分時候只是沉默地走。
海藍也不在意,她似乎只是需要一個聽衆。
有一日,束鶴在溪邊坐下時,發現秋與歸也在。
她坐在對岸的一塊青石上,手裏拿着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一塊墨藍色的石頭,兩個巴掌大小,表面光滑,這麽稀有的顏色,不知她是從哪得到的。
秋與歸低着頭,拇指一遍遍地摩挲着石面,神情專注,連他走近都沒察覺。
“在做什麽?”束鶴在岸邊蹲下。
秋與歸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
她把石頭投進籃子裏,站起身,“今天走得夠遠了,回去吧。”
束鶴沒有動,他看着她的袖子,那塊石頭在布料下撐出一個淺淺的輪廓,“那石頭的顏色很稀有。”
“怎麽,想要?”
“君子不奪人所好。”但他實在好奇,便又追問:“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秋與歸的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除了顏色特別了些,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束鶴颔首,沒有再問。
翌日,束鶴在藥廬外曬太陽時,聽見了敲打聲。
聲音從溪邊傳來,很輕,很有節奏,像是石頭敲擊石頭。
他循聲走過去,遠遠看見秋與歸坐在那顆大樹下,手裏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在雕刻什麽。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極輕,像是在對待什麽易碎的東西。碎屑從她指尖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裙擺上,她也不在意。
束鶴沒有走近,只是站在不遠處,遠遠看着。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的肩頭,發間的銀釵在風裏輕輕晃動。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慢慢走回藥廬。
半月之後。
束鶴的傷勢比預想中恢複得好,已經能走更遠的路了。青伯說再養十來天,便可以試着運轉靈力。
秋與歸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那天傍晚,束鶴從溪邊回來時,發現竹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劍。
劍鞘呈銀白色,表面光滑溫潤,隐隐能看到細密的紋理。
劍柄形制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握在手裏剛好。
束鶴将劍從鞘中抽出,劍身呈墨藍色,像一汪沉靜的水。
“試試。”
秋與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束鶴轉過身,看見她站在竹舍門口,手裏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上。
“送給我的?”他問。
“嗯。”秋與歸走過來,在竹桌旁坐下,“你這次出來不是沒帶佩劍麽。”
束鶴低頭看着手中的劍,劍身很輕,輕得不像是石制的。劍刃并不鋒利,甚至有些鈍,與其說是兵器,更像是一件禮器。
“是你這幾日親手做的那個?”他問。
秋與歸抿了一口茶,“随便刻的。”
束鶴的指尖撫過劍身,觸感溫潤,帶着一絲涼意。他将劍舉到眼前,光線透過劍身,隐約能看到內部有細碎的銀光在流轉。
“這是……沉心石粉。”他将劍收回鞘中,握在手裏,“為什麽突然送我劍?”
秋與歸沒有立刻回答,她突然想起了藺觀無手裏的那把秋水劍,似乎也是摻了沉心石粉。
“你不是要走了麽……”她說,語氣平淡,“這把劍算是謝禮,謝你沒有說出春山谷的位置。”
束鶴看着她,“這不算什麽。”
“春山谷對我,對他們都很重要。”秋與歸站起身,“而且我不希望他們再遭遇任何戰事。”
她走到竹桌邊,将茶杯放下,“這把劍還沒取名字,就由它的主人來取吧。”
“……秋水。”
秋與歸一愣,“什麽?”
“這把劍的名字。”他擡頭望向她,“秋水。”
“為什麽?”
“這塊石頭不是你從溪流裏撈出來的嗎?”
“那應該叫春水。”秋與歸別過臉去,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春山谷的水,自然叫春水。”
束鶴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像風掠過湖面。
“這是你贈予我的。”他說,聲音低緩,“怎麽能叫春水呢。”
秋與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背對着他。
暮色從山脊漫下來,将她的裙擺染成暗紅色。杜鵑花在風裏輕輕搖晃,花瓣落了滿地。
“謝謝你。”束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但很清晰,“我很喜歡。”
秋與歸低聲應了一下,随後邁步朝藥廬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秋與歸。”他在身後喊她,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