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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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秋與歸扶着路邊的樹乾,彎下腰。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她來不及偏頭,血已經從嘴角溢出,滴落在枯葉上。
她盯着那攤血看了很久,然後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痕跡,直起身。
手心裏的金色裂痕已經蔓延到了後背,像一條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裏。
她把手縮回袖子裏,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晨霧彌漫的清晨。
玄清宗離開春山谷後,秋與歸站在結界後面,很久沒有動。
山風從兩峰之間灌進來,吹得她的衣裙獵獵作響。她的手按在光幕上,指尖發抖。
“主上。”青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們走了。”
秋與歸沒有回頭,“海藍呢?”
“躲在藥廬裏,沒敢出來。”
“讓她待着,別出來了。”
青伯沉默了一瞬,“主上,你打算怎麽辦?”
秋與歸轉過身,看着藥廬的方向。杜鵑花在風裏輕輕搖晃,花瓣落了滿地,但因這場變故,還沒有來得及清掃。
“他給了我們三天。”她說,“三天之後,若我不交出鑰匙,他便踏平春山外圍。”
青伯的眉頭皺了起來,“外圍的那些妖……”
“我知道。”秋與歸打斷他,“所以這三天,我必須找到辦法。”
她走進藥廬,在書架上翻找。竹簡、帛書、紙頁,一摞一摞地從架子上搬下來,攤在桌上、榻上、地上。
青伯站在門口,看着她一本一本地翻。
“主上,你在找什麽?”
“移陣之法。”秋與歸頭也不擡,“能夠把春山谷所有妖一次都帶走的方法。”
青伯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東西只是傳說。”
“傳說也有源頭。”秋與歸翻開一本泛黃的帛書,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既然有記載,就說明有人做到過。”
她從午後翻到深夜,又從深夜翻到天明。
燭火在她手邊燃了一夜,蠟油滴在桌上,她的眼睛布滿了血。
青伯端來一碗粥,放在桌邊,“主上,吃點東西。”
“放着吧。”
“你這樣撐不下去的。”
秋與歸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一頁泛黃的竹簡上,目光定在那幾行字上。
“找到了。”她說。
青伯走過來,低頭看去。竹簡上的字跡已經很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大意:
以靈器為引,以妖力為媒,可開啓臨時通道,将一地生靈轉移至百裏之外。
代價是施術者元氣大損,非百年不能恢複。
“主上,這上面說的是‘百年不能恢複’。”青伯的聲音沉下來,“你現在的身體……”
“我知道。”秋與歸将竹簡收進袖中,站起身,“但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青伯看着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第三日清晨,秋與歸站在春山谷的最高處。
晨霧從谷底漫上來,将遠處的山林吞沒,她閉上眼,将妖力注入腳下的土地。
妖力如漣漪般擴散,穿過杜鵑林,越過溪流,漫過結界,向春山外圍的每一寸土地蔓延。
春山谷的妖獸剎那間同時擡起頭,望向春山谷的方向。
“來。”她在心中說,“到我這裏來。”
妖獸們一個接一個,從密林中奔出,從岩壁上躍下,從樹冠間滑翔而來。
它們圍在她身邊,或蹲或卧,或站或伏,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海藍從藥廬裏跑出來,站在青伯身邊,看着那些妖獸,眼眶紅紅的。
秋與歸看着它們,忽然笑了,“我帶你們離開這裏。”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夢之鑰,舉到眼前。螢火蟲已經徹底暗了,躺在她掌心裏。
秋與歸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夢之鑰上。
鮮血滲入石面,像水滲進乾涸的土地。夢之鑰開始發光,從暗紅變成亮紅,從亮紅變成熾白。
她将夢之鑰抛向空中,雙手結印。
妖力從掌心湧出,注入夢之鑰的光芒中。光芒開始擴散,在空氣中撕開一道口子,通道的那一頭,是百裏之外的一片無名山林。
“走。”秋與歸說。
狼衛首領第一個站起來,她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進那道光芒中。
然後是狐貍、靈貓、羽妖……一個接一個,從她身邊走過,走進那道光芒中。
海藍走過來,拉着她的衣角,“主上,你不走嗎?”
“我最後走。”秋與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去吧。”
海藍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轉身跑進光芒裏。
就在這時,結界外傳來一聲巨響。
秋與歸猛地轉過身。
山道上,數道白色身影正在疾掠而來。為首那人穿着藏青色道袍,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穿過結界,落在秋與歸身上,又落在她身後那道正在吞噬妖獸的光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