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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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玄清宗後,束鶴的生活恢複了往日的規律。每日清晨帶師弟師妹練劍,午後去藏書閣查閱典籍,傍晚在住處打坐調息。
而他的書桌上,開始多了幾卷輿圖。
他将那九味靈藥的産地一一标出,用朱筆圈出方位,仔細研究。
方斯游來過幾次,瞥見那些輿圖,好奇地問:“大師兄,你打算出遠門?”
“嗯。”束鶴沒有擡頭,“師尊有意讓我下山歷練一番。”
方斯游沒有多想,反而興致勃勃地說起各宗派傳聞,哪裏發現了什麽靈獸,哪裏又出了什麽天才地寶。
束鶴聽着,偶爾應一句,裝作不在意,卻又将這些信息仔細印在腦子裏。
“大師兄,此行你是往哪兒去?”
“南下吧。”束鶴手裏摩挲着紙張,看着地圖上标注的新山谷發愣。
他記得那裏有滿山谷的銀杏,金燦燦的。還有一處絕佳的欣賞晚霞的地方,那天的落日,恍若秋與歸的貓瞳。
若此行順利,真想帶秋與歸去那看看。
“……大師兄,大師兄?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束鶴回過神,松開手,看着書角上的折痕,皺了皺眉,“什麽?”
“我說,聽說南邊最近不太平。”方斯游湊過來,壓低聲音,“有妖族在那邊頻繁活動,好像是為了搶什麽東西。大師兄你一個人去,會不會太危險了?”
“不會。”束鶴将輿圖折好,收進袖中,“我繞開便是。”
方斯游還想再說什麽,束鶴已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修行不可荒廢,該去演武場了。”
方斯游應了一聲,只好把剩下的話咽回去,跟着他走出藏書閣。
出行那日清晨,束鶴背着秋水劍,獨自離開了玄清宗。
禦劍南下,山川在腳下飛速後退。他穿過雲霧,越過河流,飛過一片又一片密林。
第三日傍晚,束鶴在一處山崖上落下。夕陽正從西邊的山脊沉下去,将整片天空染成濃烈的橘紅色。
他站在崖邊,俯瞰着下方的山谷,就是這裏了。輿圖上标注的那株千年茯苓,就生長在這片山谷深處的岩壁上。
束鶴沿着山道往下走,暮色漸深,林間光線越來越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夜光石,幽冷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開闊起來。那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表面布滿了裂紋,藤蔓從頂端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夜光石照在石壁上,他看見了那株茯苓。它嵌在石壁半腰的一道裂縫裏,約有成人拳頭大小,表皮呈深褐色,隐隐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表面流轉。
他曾在古籍上看過這種紋路是千年茯苓獨有的特征。
束鶴将夜光石叼在口中,攀附着石壁上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一寸一寸地向上爬。
石壁很陡,有些地方的岩石已經風化,一踩就碎,碎石從他腳邊滾落,掉進下方的黑暗裏,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穩住身形,繼續向上爬。指尖扣進岩縫裏,指甲蓋裏嵌進了碎石和泥沙,滲出血來。
終于,他爬到了那道裂縫旁邊。那株茯苓靜靜地嵌在石縫裏,金色紋路在夜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他一手扣住岩壁,另一只手從腰間拔出小刀,小心地插入茯苓與石壁之間的縫隙裏。
刀尖一點一點地撬動,碎石和泥土從裂縫中簌簌落下,茯苓松動了一些,他将刀插得更深,手腕一用力。
他伸手接住脫落的茯苓,将它收入袖中的玉盒裏。
就在這時,他腳下的那塊岩石猛地一松,整個人向下墜去。
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束鶴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本能地在空中一抓,扣住了從石壁上垂下來的一根藤蔓。
藤蔓猛地繃緊,勒進他的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他吊在半空中,腳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頭頂是越來越暗的天空。
他咬着牙,手一點一點地向上攀,藤蔓上的倒刺紮進皮肉裏,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終于,他的手指扣住了岩壁邊緣,猛地一撐,整個人翻了上去。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山谷,他躺在崖頂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掌心全是血,藤蔓的倒刺嵌在皮肉裏,細密的一片。他閉上眼,聽着自己的心跳,耳畔是無盡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束鶴緩緩睜開眼,從地上坐起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經凝固了,掌心裏嵌着細碎的沙石和藤蔓的倒刺。他用牙咬住倒刺的末端,一根一根地拔出來。
終于清理乾淨,他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條,纏住掌心的傷口,打了結,站起身,朝谷外走去。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将山道照得一片清冷。他走得很慢,走累了便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擡頭看着夜空。
天亮的時候,他走出了山谷。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山峰在霧氣中若隐若現。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盒,打開一條縫,茯苓靜靜地躺在盒底,金色紋路在晨光中流轉。
他合上玉盒,收進袖中,将秋水劍橫在膝上,拇指摩挲着劍鞘邊緣。
這才只是第一株,他不知道她還能等多久,所以他必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