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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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
新山谷的洞xue,是屠枞三日前發現的。
月光從岩縫漏進來,在石壁上投下細長的白痕。
秋與歸靠在岩壁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金色裂痕已經從掌心蔓延到了手腕,又從手腕爬上了小臂。
洞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
“殿下。”屠枞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你還沒死吧?”
秋與歸睜開眼,“托你的福,還活着。”
屠枞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月光照在他布滿疤痕的臉上,将那些溝壑照得格外清晰。
“喚我來何事,我可忙着修煉呢。”
秋與歸從袖中取出那枚夢之鑰,“屠枞,我找到了祛除這身傷的辦法。”
屠枞盯着她看了兩息,“什麽辦法?”
“以鑰為引,以身為媒。”秋與歸将夢之鑰舉到眼前,“這道禁制,本就是因它而來。”
屠枞的瞳孔微微收縮,“你要把鑰匙融進身體裏?”
“既然它能與我的血産生共鳴,那麽……”秋與歸看向他,“就讓它來和這道禁制的傷相互制衡。”
她站起身,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她身上。
“這太冒險,你有幾成把握?”屠枞問。
秋與歸沉默了一瞬,“一半一半吧。”
“你要想清楚。”屠枞站起身,“鑰匙融進身體,會發生什麽,沒有人知道。”
秋與歸露出淺笑,“總比等死強,放心,我會活下來。”
屠枞看着她,很久沒有說話。
“好。”他終于開口,“我替你守着洞口。”
他轉身走出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秋與歸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裏。
秋與歸在洞xue中央坐下,将夢之鑰放在面前。她閉上眼,将妖力注入鑰匙。
石面開始發光,暗紅,像灰燼下未滅的炭火。
妖力如潮水般湧出,注入那枚小小的鑰匙中。石面的光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亮紅,從亮紅變成熾白。
洞xue被照得通亮,岩壁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
秋與歸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鑰匙上。
鮮血滲入石面,鑰匙開始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蘇醒。
她将鑰匙拿起,按在心口,但疼痛的感覺就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塞進她的胸膛,從心口向四肢蔓延。
她的手在發抖,但按在鑰匙上的掌心紋絲未動。
金色裂痕開始發燙,從手腕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鑰匙的光芒與裂痕的光芒開始交融,暗金與熾白糾纏在一起。
她咬着牙,将疼痛咽下。血從嘴角滲出,從鼻腔滲出,從耳際滲出,滴落在衣襟上,滴落在手背上,滴落在鑰匙上。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旋轉。
恍惚間她看見春山谷的杜鵑花,粉白淺紅,層層疊疊,在風裏輕輕搖晃。
她看見海藍蹲在籬笆門邊,手裏攥着一把野花,沖着她招手。
她聽見青伯在藥廬裏搗藥,藥杵撞擊石臼的聲音,一下一下。
她感受到束鶴懷抱着她時的溫暖。
她閉上眼。
鑰匙開始融入身體,金色裂痕像被點燃的引線,在她體內一寸寸燃燒,一寸寸消退。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從沉重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有力,裂縫在愈合,傷口在消失,疼痛開始褪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生。
秋與歸睜開眼,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光滑如初,沒有裂痕,沒有血跡。
秋與歸站起身,走出洞xue。
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她身上,她站在洞口,妖力從體內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屠枞靠在洞口的老松上,手裏拿着一壺酒,看見她,愣了一下。
“……殿下?”
他的聲音有些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認她還是不是她。
“我說過,我不會死。”秋與歸說。
屠枞別過臉去,“能保你活幾時?”
秋與歸握緊拳頭,她能感覺到夢之鑰自己嵌在妖丹裏,鑰匙的力量在支撐她,也在吞噬她。
夜風從山谷裏湧上來,吹得銀杏葉沙沙作響。
“很久。”她擡起頭,看着夜空中那輪滿月,“起碼夠做很多事了。”
屠枞握緊酒壺,想說什麽,最終只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蠢。”
秋與歸沒有反駁。
接下來的日子,她在山谷深處找到了幾處天然形成的石xue,又用妖力将其中最大的一處拓寬、修整,作為藏身之所。
她沿着山谷的輪廓走了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默默規劃結界的位置。
這結界不比春山谷那座,需要耗費更多的妖力。她如今的身體撐不起那樣龐大的陣法,但若只是以山谷為界,設一道遮掩氣息的屏障,讓外面的人在此地迷失,給海藍他們足夠的時間逃走便可。
秋與歸離開新山谷,去了山陰山。
山陰山比春山谷險峻得多,山峰陡峭,終年雲霧缭繞。她循着妖氣找到屠枞的洞府時,他正躺在一棵老松下的石板上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