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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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
暮色從西邊的山脊漫過來,将整片天空染成濃烈的橘紅色。
束鶴站在山崖上,看着那片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晚霞如血,鋪滿了半邊天。他想起新山谷就在這附近,或許可以忙中偷閑,停留一瞬。
他已經找到了三株靈藥,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束鶴握緊手中的秋水劍,晚風從山谷裏湧上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崖邊,目光落在下方的山谷裏。銀杏葉鋪滿了山坡,金燦燦的。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準備離開。但一絲微弱又熟悉的氣息傳來。
眼前這層薄薄的光幕将整個山谷籠罩其中,從外面看,這裏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但束鶴認得這種氣息,這是她的妖力。
他站在結界外,看着那片銀杏林。暮色越來越深,晚霞從橘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紫灰。
“主上!你看我捉到一條好大的魚!”是海藍的聲音。
束鶴錯步向前,但又頓在原地,他循聲望去。
銀杏林深處,幾間木屋錯落其間,炊煙從煙囪裏升起來,在暮色中袅袅散開。
海藍蹲在溪邊,手裏抓着一條銀白色的小魚,還在撲騰。
“就那條小魚苗?”一個粗犷的聲音從木屋後傳來,帶着笑意。
屠枞?
束鶴的手指微微收緊。
木屋的陰影處,秋與歸從後面走出來。她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衣裙,墨發用一根銀釵松松挽着,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海藍跑過去,舉着那條魚給她看,她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
屠枞跟在秋與歸身後,肩上扛着一頭剛獵到的野鹿。他走過來,動作自然,像是回了自己家,“殿下,今晚加餐。”
海藍沖他喊:“殿下!我捉到魚了!”
“塞牙縫都不夠。”屠枞嗤笑一聲,但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漫不經心的親近。
束鶴站在結界外,隔着那層薄薄的光幕,看着這一切。
屠枞把野鹿放在溪邊,蹲下身處理。
秋與歸接過海藍手裏的魚,說了句什麽,海藍笑嘻嘻地跑開了。
她站在溪邊,低頭看着水裏的倒影,夕陽的餘晖落在她的肩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的手背上沒有那道傷痕了,是找到辦法壓制了麽?束鶴心口猛地一松。
束鶴站在原地,看着秋與歸轉身走進木屋,屠枞跟在她身後,木屋的門半掩着,暖黃色的光從裏面透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該怎麽出聲加入他們,也許他的出現,反而是一種打擾。
暮色徹底沉下去,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月光将銀杏葉照得銀白一片。
終于,木屋的門再次被推開。秋與歸走出來,站在結界內側,隔着那層薄薄的光幕,看着他。
“你怎麽在這?”
“路過,來觀賞夕陽。”他說,頓了頓,又開口:“你的傷好了?”
秋與歸看着滿天星河,“嗯。”
“怎麽好的?”
“與你無關。”
束鶴沒有說話。他看着她的眼睛,曾經,他離它們那樣近。就在在月光下,在杜鵑花海裏,在春山谷的溪邊,在醫廬的燭火旁。
可如今,他們隔得這麽遠。
屠枞的聲音從木屋裏傳來:“殿下,魚要糊了。”
他走到門口,看到束鶴,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出來,站在秋與歸身側,隔着結界看着束鶴,“喲,這不是玄清宗的大師兄嗎?”
束鶴沒有理他,只是看着秋與歸。
她站在屠枞身側,沒有拉開距離。屠枞比她高半個頭,月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将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結界上,交疊在一起。
束鶴忽然明白了什麽,或者說,秋與歸早就明确說清楚過,只是他不願意承認,不願意相信。
“束鶴,你走吧。”秋與歸聲音冷淡,“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束鶴低下頭,“沒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嗎?”
她沒有應。
“你和他……”
“我們才是同類。”她打斷他,“你是人,我們是妖。”
束鶴擡眸看着她,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他不甘心。
“那我呢?”
“你什麽?”
“我在你眼裏,算什麽?”
“束鶴,人妖殊途。”秋與歸的聲音很低,“你我之間,從來都只有對立,沒有共邊。”
“我不信。”
“那你信我麽。”她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我讓你走,你會走嗎?”
暮色已盡,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層寒霜。
束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若我來找你,下次,你還會見我嗎?”
秋與歸垂下眼,“這結界,便是為了隔開你我。束鶴,不要再讓我的家,毀了。”
束鶴看向遠處的山道,月光将路照得一片清冷,他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哪裏,但他知道,她不會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