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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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了塵店的檀香,像一層凝固的琥珀,将所有的聲音、光線和情緒都封存在原地。
秋與歸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著之旻那道飄忽的虛影。
他的輪廓已經清晰了很多,眉眼舒展,面容沉靜,像一尊尚未完全凝實的玉像。
他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只差臨門一腳。”秋與歸重複着這四個字,垂着頭,讓人看不清情緒。
“是。”著之旻點頭,“他在第二層夢境中歷經了‘求不得’與‘死別’,七情中的哀與懼已經淬煉到極致,只差将這份情斬斷,便能圓滿。”
“那就開始吧。”她說。
秋與歸擡手,面前的空間再次撕裂,浩瀚星河之中,代表束鶴七情,七彩線條不斷糾纏在一起。
她凝神将乾淨純粹的情絲抽出,凝成一顆顆結晶,投給一旁的著之旻。
著之旻接住結晶,“姐姐,束鶴的七情,純度最高了,明天還能有嗎?”
“這還不夠你吃嗎?”秋與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束鶴之後,你就能徹底恢複人形了吧。”
“自然,多謝姐姐這麽多年的照顧。”
秋與歸凝完最後一枚結晶,将它遞到他的手中,“這單結束後,這家店,也可以關了。屆時,我得好好出去游玩一番。”
“好啊。”著之旻将結晶一口吞下,“雖然這情劫劇情大多雷同,但由你親自走下來,還是太耗費心神了。”
秋與歸愣了一瞬,拿起一旁的茶杯,“畢竟……人家束鶴仙君,買的是至尊體驗。”
風吹過來的那一瞬,手中的茶湯蕩起了波紋。秋與歸擡頭看向窗子的方向,窗紙完好,窗棂緊閉,紋絲未動。
但方才那一瞬,分明有什麽東西從店堂裏掠過去。
“起風了。”著之旻重新添了一壺新茶,遞到她手邊,“姐姐,在想什麽?”
秋與歸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少年模樣的虛影站在那,眉眼彎彎,神情餍足。
“這店裏有陣法。”
“陣法也不是萬能的。”著之旻将結晶丢進嘴裏,嚼了兩下,聲音清脆,“外面若是暴風驟雨,多少會透進來些。”
秋與歸沒有再追問,她轉回去,低頭看着手中最後一絲未曾凝實的七彩流光。
那是束鶴七情中最纏人的一縷。顏色極淡,近乎透明,卻怎麽也不肯結晶,只在她指尖纏繞。
她盯着它看了片刻,随後閉上眼,指尖微微用力,那縷淡色流光終于碎開,凝成一粒小小的結晶,躺在她掌心,冰涼如淚。
她把結晶遞給著之旻,“最後一粒。”
著之旻接過去,沒有立刻吃。他低頭看着掌心那粒近乎透明的結晶,忽然笑了一下。
“姐姐,你說束鶴仙君若是知道,他捧出來的一顆真心,被我當成糖豆吃了,會是什麽表情?”
“他不會知道。”她說。
店門外,束鶴站在石階上。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長街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一道。
他在夢境中死得太過突然,他怎會甘心。于是一醒來便急匆匆得趕來見她。
可他聽到了什麽?
雷同……?
原來他奉上的那顆真心,翻來覆去睡不着時反複咀嚼的悸動,不過是一套程序,一個模板,一件明碼标價的商品。
至尊體驗,也是,哪怕是至尊體驗,也不過是她給出的流水線。
束鶴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曾攀上陡峭的石壁,曾被藤蔓勒得血肉模糊,只為了采一株救她的靈藥。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石階上,一滴,又一滴。
他沒有打算再去質問,沿着長街一步步往外走。檐角的銅鈴在風裏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響聲,但他沒有回頭。
他趕了半天路,天黑的時候,他站在一座府邸門前。
府門朱紅,銅釘锃亮,門楣上的匾額寫着兩個大字,江府。
束鶴沒有敲門,他站在石階下,仰頭看着那塊匾額,直到月亮行到頭頂。
“喲。”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麽有這雅致,大半夜的杵在我家門口,給我當門神呢?”
束鶴轉過身,江如漾站在幾步之外,穿着一身水紅色的衣裙,烏發随意披散着,手裏提着一籃還沾着露水的鮮花。
她歪着頭看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後,那笑容便淡了些。
“你怎麽了?”
束鶴看着她,“江如漾。”
“嗯?”
“你那天從水月境天裏取走的秋那把水劍……”他的聲音很澀,“是從哪來的?”
江如漾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過來,把花籃放在石階上,然後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束鶴沒有坐。
江如漾也不在意,“算是意外收獲吧,不過我知道它的主人,是很久以前一個小宗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