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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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族長将重新凝聚的夢燈收回袖中,“但他的來歷不簡單。能穿越虛空裂縫而不死,能在夢淵深處沉睡而不被吞噬,他身上有太多謎團。”
“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族長沒有立刻回答,轉過身,面朝靈潭。
潭水在月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微光,那些白花在霧氣中輕輕搖曳,像一盞盞小小的燈。
“他身上有傷。”族長終于開口,“經脈多處斷裂,靈力幾乎枯竭,能活着已是萬幸。若無人看顧,恐怕撐不了多久。”
秋與歸看着族長的背影,等待下文。
“我需要一個人,在他醒來之前照顧他的起居,替他處理傷口,看守他的夢燈。”族長轉過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這個人修為不需要多高,但必須足夠耐心、細致,且不會對外聲張。”
秋與歸張了張嘴,想說“不要”,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不願意?”族長問。
“不是。”秋與歸攥緊袖口,“我只是……不明白。族中有那麽多比我合适的人,為什麽要選我?”
族長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通體墨藍色,隐隐有流光在表面游走。她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昨夜我用夢輝探他時,他意識深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執念。”族長将那枚墨藍色玉佩遞到她面前,“他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秋與歸低頭看着那枚玉佩,“……什麽名字?”
族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兩口深井,倒映出她此刻茫然的模樣,“秋與歸。”
“什……什麽?”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族長将玉佩放入她掌心,那觸感溫潤如玉,寒涼似水,“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将你喚來。”
秋與歸低頭看着掌心那枚玉佩,心裏亂成一團麻。
她不認識他,她的記憶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人。可他的名字在她舌尖打了個轉,竟然沒有覺得陌生。
“我需要你做的很簡單。”族長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在這段時間裏,寸步不離地守着他。他若醒了,及時告知我。除此之外,不許對任何人提起此事。”
秋與歸攥緊掌心的玉佩,指節泛白,“……是。”
“他身上的傷我已經處理過,但經脈的修複需要時間。”族長将手中那盞夢燈遞給她,“藥我會讓梓潼按時送來,其他的事,你來辦。”
秋與歸接過那盞夢燈。
燈托在掌心,比預想中更沉,透過半透明的燈罩,她看見那個少年依舊蜷縮在那裏,眉頭微蹙,像是在做噩夢。
她的指尖輕輕觸在燈罩上,銀白色的光暈流轉了一瞬。
“去吧。”族長轉過身,不再看她,“住處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靈潭東邊的竹舍裏。”
秋與歸還想問什麽,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行了一禮,“是,族長。”
她捧着那盞夢燈,沿着靈潭邊緣,向東邊走去。
霧氣在腳邊翻湧,那些白花在潭水中搖搖晃晃。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生怕驚動了燈裏沉睡的人。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族長應該已經離開了。
秋與歸一個人穿過那片濃霧,推開竹舍的門。
裏面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盞沒點過的油燈,角落裏立着一個半人高的木架,正好卡那盞夢燈的尺寸。
她将夢燈小心翼翼地擱在架子上,退後兩步,歪着頭打量。
那人還是那個姿勢,縮在銀白色的光暈裏,白衣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暗褐色的一片,看着觸目驚心。
“你是誰?”她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秋與歸搬了把椅子,在木架旁邊坐下,托着腮,盯着那團光暈發呆。
窗外的霧氣不知何時散了,月光從窗棂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坐了很久,久到眼皮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秋與歸。”
有人在喊她。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趴在桌上睡着了。
竹舍裏還是那副模樣,夢燈靜靜地擱在木架上,光暈比方才暗了些。
“……做夢了。”她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正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
那團銀白色的光暈忽然晃了一下。
秋與歸的動作頓住,盯着那團光暈,屏住呼吸。
光暈又晃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燭火。緊接着,那些包裹着那人的光暈花瓣開始一層層剝落,露出他的臉。
他的睫毛顫了顫。
秋與歸的心跳敲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退了兩步。
然後,那個沉睡在夢燈裏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是極淡的墨色,瞳孔裏映出她此刻慌亂的模樣。
四目相對間,秋與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