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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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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那少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下移,落在她攥緊衣襟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臉上。

“秋與歸。”他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你認識我?”

那少年沒有回答,只是虛弱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極淺,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總算……找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霧氣,話音未落,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又緩緩合上了。

“喂!”秋與歸撲過去,伸手想探他的鼻息,手指剛觸到那層光暈,就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彈了回來。

光暈又開始凝聚,一層一層地将他重新包裹起來,像合攏的花瓣。

轉眼間,他又睡了過去,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清醒只是她的錯覺。

秋與歸站在木架前,盯着那團重新沉寂下去的銀白色光芒,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認識她?

他認識她!

夢燈在木架上靜靜地亮着,銀白色的光暈比昨夜暗了一些,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

秋與歸趴在桌上,下巴枕着交疊的手臂,盯着那團光暈發呆。

昨夜那個少年睜開眼,喊了她的名字,然後就又睡了過去。

她守了一整夜,眼睛都沒阖過。不是不想睡,是一閉眼就能看見他那雙極淡的墨色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你是誰?”她低聲喃喃。

窗外的霧氣散了些,一線晨光從窗棂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夢燈上。那團銀白色的光暈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秋與歸看着那道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在這夢貘之鄉活了十六年,從來都是被無視的那一個。族人們看她,目光穿過她,落在她身後的某個地方,仿佛她只是一團透明的霧氣。

可現在,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連命都快保不住了,卻拼着最後一絲清醒,喊她的名字。

“秋與歸。”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但字字清晰。

秋與歸把臉埋進手臂裏,她不想承認,那一刻她的眼眶是熱的。

束鶴再次醒來,是三日後的傍晚。

彼時秋與歸正蹲在竹舍外的溪邊,手忙腳亂地擰一條濕透的布巾。

她從來沒有照顧過人,族裏那些幼崽病了有娘親守着,受傷了有長老醫治,輪不到她插手。

族長把這差事交給她的時候,她連藥都不會煎。梓潼長老送來的那包藥草,被她煮糊了兩回,第三回勉強沒糊,但苦味濃得她自己都皺眉。

她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把擰乾的布巾搭在木盆邊緣,端着盆往回走。

推開竹舍的門,她愣住了。

木架上,那團銀白色的光暈散了大半,露出裏面那個蜷縮的身影。他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阖上。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的木梁移到窗棂,從窗棂移到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最後落在她身上。

秋與歸端着木盆站在門口,腳下像生了根,“……你醒了?”

束鶴看着她,嘴唇動了動。

“嗯。”他的聲音還是啞,但比上次好了很多,至少能聽出原本的音色了,像深秋的風掠過竹林,清冽又低沉。

秋與歸把木盆放在桌上,拿起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藥,猶豫了一下,“藥涼了,我去熱熱。”

“不必。”束鶴撐着木架想坐起來,手臂卻一軟,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秋與歸聽見他悶哼了一聲,眉心擰了一下。

她放下碗,走過去,猶豫了好幾息,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隔着那層正在消散的光暈,她的指尖觸到他的肩胛骨,硬邦邦的,硌手。

“你急什麽。”她的語氣有點沖,“傷還沒好,亂動什麽。”

束鶴沒有反駁,借着她手臂的力道,慢慢坐了起來。他靠在木架上,微微喘着氣,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秋與歸看着他蒼白的臉,把碗塞進他手裏,“喝藥。”

束鶴低頭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藥汁,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藥汁顯然很苦,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出聲。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束鶴擡起頭,看着她。

“束鶴。”他說,“我叫束鶴。”

秋與歸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抵着上颚。

奇怪,不陌生。

“你……”她張了張嘴,想問“你為什麽認識我”,但話到嘴邊轉了個彎,“你餓不餓?”

束鶴看着她,嘴角微微揚起,那弧度很淺,淺得像風掠過水面。

“餓。”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秋與歸的生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前她獨自住在霧沼邊緣的榕洞裏,被族人們無視着,但現在她每天會多走一段路,穿過那片濃霧,到靈潭東邊的竹舍去。

藥是她煎的,飯是她送的,傷口是她換的藥。

梓潼長老每隔三日送一次藥材,每次都站在竹舍門口看一眼,确認束鶴還活着,便轉身離開,從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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